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谢知衡回到大理寺时,廊下已经点了灯。
陆生坐在案房门口,膝上搁着一块木板,正照着旧卷抄写人名。听见脚步,他立刻把纸举起来。
“这个字,我没认错吧?”
谢知衡接过来,看了一眼。
“没错。只是这人姓邵,不姓郡,左边别多添一横。”
陆生低头比了比,耳根有些红,拿笔将那道细横圈住。
苏见微从屋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碗面。
“先吃。杜叔说你今日又没顾上饭。”
“他也没吃。”
“他的在里面。”
她把碗递过来,顺手将谢知衡夹在腋下的文件袋拿走,免得汤汁溅上去。
面上卧着一个鸡蛋,边缘煎得微焦。
谢知衡坐到廊下,刚挑起第一筷,外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褐衣的年轻差役几乎跑进院子,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
“谢参验可在?”
谢知衡放下筷子。
差役看见他,赶忙道:“萧少卿请您去一趟槐安坊。有个人死在屋里,门打不开,可里面……”
他咽了口唾沫。
“里面还在说话。”
陆生手里的笔停了。
苏见微已经转身进屋,取验具匣。
谢知衡没有急着起身。
“你听见了?”
“听见了。”
“说的什么?”
“叫他儿子的名字,说让他进去。”
“怎么知道人死了?”
差役脸色更白了些。
“少卿从窗缝看见的。人倒在床边,胸前插着一把刀。”
槐安坊离大理寺不远。
越过两条街,便看见一处院门外围了不少人。有人踮脚往里望,也有人被差役往后劝,仍小声问着是不是遭了邪祟。
门口坐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
衣襟敞着一边,右手包了布,血从布缝渗出来。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听见院里一点响动,便猛地抬头。
萧既明站在堂屋前,见谢知衡和苏见微进来,迎了两步。
“死者赵怀义,经营纸墨铺。今夜家人报案,说他被人刺伤,反锁在屋中。”
“家里谁最先发现?”
“他儿子赵承礼。”
萧既明朝门口看了一眼。
“他说戌时初进屋,与父亲争执。父亲忽然拿刀扑过来,他逃出去,房门随后从里面关上。他隔着门听见父亲说话,不肯开门,便去请邻居劝。”
谢知衡看向男子手上的布。
“伤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说是。”
赵承礼听见了,忙站起来。
“真是。我只挡了一下,没有还手。我出去时,我爹还站着。”
说到后半句,他的声音轻下来。
“后来,他一直叫我进去。”
萧既明没有催问,带谢知衡走到堂屋门前。
门是双扇木门,内侧落着横闩。右边一扇有道旧裂缝,被人从外用布条塞住了半截。
谢知衡俯身看了看门下。
没有血流出来。
屋内亮着灯,靠右的纸窗上有人影,却一动不动。窗棂内侧另安了两根木条,窗扇只能推开一道窄缝。
“我爹怕偷。”赵承礼跟过来,站在三步外,不敢靠近,“去年铺里失过东西,回家也把窗加了木条。”
萧既明示意他停在原处。
苏见微借着窗缝向内望了一眼。
片刻后,她退开。
“得进去。”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承礼。”
不高,有些含混。
院子里瞬间静了。
赵承礼的肩膀猛地一抖。
那声音停了一息,又道:
“进来。爹有话问你。”
谢知衡侧过脸,看着紧闭的门。
他没有应声。
屋里的人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油灯的光仍贴在窗纸上,静静亮着。
“这就是你们听到的?”
谢知衡转头问。
赵承礼嘴唇发白,点头。
“从我出去到现在,已经叫了好几回。”
“每次都说这些?”
“有时只叫名字,有时说有话问我。”
“你回过话么?”
“回过。”赵承礼喉结动了一下,“我说他把刀放下,我才进去。”
“他怎么答的?”
年轻人怔住。
过了一会儿,才摇头。
“没有答。”
谢知衡望向院中其余人。
檐下站着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手里绞着帕子。她是赵怀义续娶的妻子柳氏,身旁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紧紧攥着她的袖子。
柳氏先开了口。
“老爷平日生气,也常这样。不听旁人讲,只反复说自己的。”
女孩忽然道:“不是。”
柳氏扭头看她。
女孩往她身后缩了半步,却还是小声说:
“爹叫人进去,若没人应,就会拍桌子。”
厅门里没有拍桌子的声音。
谢知衡看了女孩一眼,没有让她当众再说,先对萧既明道:“开门。声音晚些再查。”
萧既明抬手示意差役动手。
赵承礼突然上前。
“等一下!”
两名差役停住。
年轻人望着门,额头上沁出汗。
“他还在说话……万一,万一他没死,砸门惊着他,刀还在手里……”
苏见微看向他。
“正因为有可能没死,才更不能等。”
赵承礼怔了一下,慢慢让开。
差役撬开门边,再将横闩推出闩座。木门往里一推,一股温热的油烟气便涌了出来。
赵怀义倒在床脚。
头朝向门口,左腿屈着,胸前的刀柄露在衣外。地上的血已不再流动,靠近衣襟处结成了暗色。
他的嘴微微张着。
苏见微跪到一旁,探过鼻息,又摸了颈侧和手腕。
她停了一会儿,抬头。
“已经死了。”
赵承礼站在门槛外,像是没听懂。
“可刚才……”
没人立刻答他。
谢知衡蹲下,看着死者的脸。
嘴唇没有动。
牙关之间也不见堵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