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画里少了一个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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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人偷走了。”

裴慎亭站在正厅里,说出这句话时,手指一直指着屏风第四扇。

谢知衡没有看他指的地方,先看了看屏风四周。

厅前两扇窗开着,日光斜落进来。六扇屏风摆在榻后,木框是深褐色,边角磨得温润。屏上画着江岸、远山和一条横过溪水的桥,墨色疏淡,近处的苇草却画得细。

看起来,并没有谁被从上面粗暴地撕走。

裴慎亭的手还举着。

旁边的年轻女子扶了扶他的胳膊。

“父亲,先坐。先生已经来了。”

“我没有认错。”

“我没说您认错。”

她声音很轻,仍将椅子挪到他身后。

裴慎亭坐下,手却没有离开屏风的方向。

“桥上本来有个人。”

裴慎亭六十一岁,早年做过县丞,回京以后不再任职,平日喜好收藏书画。

这架屏风不是前朝古物。

五年前,画师林逢春为他所作,名为《秋江归客》。林逢春三年前病逝,此后便再没有人能请他重画一笔。

“桥上是个撑伞的人。”

裴慎亭伸出手,在空中比了个很小的轮廓。

“背着身,伞偏向左边,衣裳下摆露在桥栏外。人不大,远看不过几笔。”

谢知衡走到第四扇前。

画上的桥确实完整。

桥栏、桥面、下方水纹都在。

桥上却空着。

“您最后一次确认有这个人,是何时?”

“前日。”

“当时做了什么?”

“我同予宁看画。”

年轻女子点头。

“是。前日午后,父亲说桥边那棵树有一处起翘,我陪他来看。”

“你也看见了撑伞的人?”

裴予宁迟疑了一下。

父亲转头望她。

她轻轻握住父亲搁在椅扶上的手,才答:

“我记得画里有。但前日看起翘时,留意的是树边,没有专门去看桥。”

谢知衡让书吏分开记下。

她记得有,与她前日亲眼确认有,不是同一件事。

裴慎亭听见这句,并没有生气,只慢慢将手收回来。

“我看见了。”他说,“那天我还说,纸都翘了,人倒好端端站着。”

昨日,裴慎亭请了几位来客赏画。

午后入厅,直到申时以后才散。

其间有人品茶,有人看画,有人谈新得的字帖。众人都说,这架屏风一直摆在眼前,并未有人抬走。

散席后,裴慎亭独自站在屏前,忽然发现桥上空了。

起初,家人以为他看错位置。

将另外五扇都看过,又换了两盏灯,他仍只说一句:

“那个人没了。”

有人提醒他,这些日子睡得不好,兴许记混了。

裴慎亭当场发了怒。

“我会记不得自己的画?”

他说到这里,气又急起来。

裴予宁递过水。

谢知衡等他喝下,才问:“发现不对以后,谁碰过屏风?”

“没有让人碰。”裴予宁答,“只移过两张椅子,把灯放近些。父亲连许师傅也不许动。”

“许师傅是谁?”

“替屏风修起翘的裱画匠。”

许守拙被请进来时,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徒弟。

师父四十多岁,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旧胶痕。徒弟叫陈泊安,约莫二十出头,怀里抱着工具匣。

两人先向裴慎亭行礼。

许守拙没有急着为自己辩白。

“先生要问哪一处?”

“什么时候修的?”

“前日下午看过,昨日辰时来做。不到午时便收拾好了。”

“修哪一扇?”

“第四扇。树枝旁边一小片纸边松了。”

谢知衡看向桥。

树与桥在同一扇上,距离不远。

“修时,撑伞的人在不在?”

许守拙抬头看了看屏面。

“我修的是纸,不是添墨改画。没有专门数画里的人。”

裴慎亭忍不住道:“那伞就在旁边,你怎会没看见?”

许守拙将两手放在身前,声音仍稳。

“裴老爷,我不能因为如今出了事,就说昨日看见过一处其实没留心的东西。”

裴慎亭胸口起伏,最终没有再逼他。

谢知衡转向陈泊安。

“你呢?”

“我递东西,也帮着扶过框。画……看过,但不记得桥上有没有人。”

“屏风拆过没有?”

“没有拆整架。”许守拙答,“只略松了后面的压条,修好再固回去。”

杜成安抬眼。

“报案说木框未拆。”

裴予宁看向父亲,又看向许守拙。

“我们说的是,没有整扇卸下来。前日师傅便讲过,要动一点后面。”

谢知衡点头。

“那便改清楚。没有搬走,不等于没有松过压条。”

裴慎亭没有反驳。

他只是盯着那片空桥,眉头深深拧着。

厅中还有一名来客没有离开。

范闻章,做书画买卖的。

昨日报案以后,裴慎亭请他留下,想让他辨明眼前究竟是不是原作。

范闻章看了半日,说墨色、章印、题字都像,单凭少了一个人,不能断整幅已被换走。

他向谢知衡道:“验案我不懂。若先生要问这画,能说的我会说。”

“你昨日几时到?”

“午时前后。”

“到厅时,许师傅还在?”

“在收工具。”

“你看见修好的屏风了?”

“看见。”

“桥上有没有人?”

范闻章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