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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衡读给她听。
她仔细听完,伸出食指,停在那个字上。
“他爹写过给我看。”
她想了一会儿,又道:“可惜没留下。”
“这一份,您留下。”
谢知衡将文书装进干净的纸套,交到她手中。
没有说这样便能让她安心。
也没有劝她别哭。
她抱着纸套坐上车,锅放在脚边,铜钱和旧衣收在身侧。邻居替她压好车帘,临走前还在叮嘱,回去先吃饭,晚上有人过去陪着。
车轮慢慢碾过湿灰。
倪守成站在铺前,直到车拐出街口,才让周旺扶自己回去。
谢知衡没有追上去。
活下来的人已经开始相互照应。接下来的路,不必每一步都由办案的人插在中间。
回大理寺,杜成安先去交物证。
那把短柄斧仍要留存,不能因为知道砍门救人,便立即还给家属。
阿顺问过能否带回去。
谢知衡告诉他,待案中所需查验完成,会依手续处理。
他说得清楚,没有许一个自己无法决定的日期。
陆生在案房帮着誊目录,听见脚步,抬头看了看两人的衣裳。
“又沾一身灰。”
杜成安低头拍了一下,灰反而扬得更多。
陆生赶紧把摊开的纸遮住。
“杜叔,别在这里拍!”
杜成安的手停在半空。
“如今你也管我了?”
陆生有些窘,正要解释,杜成安却已转身出去,边走边道:“行,外头拍。”
谢知衡笑了一下,放下工具袋。
陆生将遮纸的布拿开,又问:“人找到了?”
“找到了。”
“死的那个伙计,不是坏人吧?”
谢知衡看向他。
“为何这样问?”
“听街上说,他偷钱放火。今日又听人说,他救人。”
陆生低头理着纸角。
“同一个人,怎么一早一晚就不一样了?”
谢知衡在他对面坐下。
“人没有因为别人换了说法,就忽然变成另一个人。”
陆生想了一会儿。
“那是以前没查清。”
“对。”
谢知衡拿过目录,把魏仲安的姓名写在需要核对的一栏。
“所以不能听见第一句话,便急着把后面都填满。”
陆生看着那三个字,轻轻点头。
苏见微晚些时候回来了。
她先去洗了手,回来时,袖口仍有淡淡烟味。
谢知衡推过去一碗热汤。
“倪掌柜如何?”
“暂时稳。再看几日。”
她坐下,接过碗,却没立刻喝。
“魏家回去了?”
“回去了。”
苏见微点头,肩背慢慢放松。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
陆生去还誊好的目录,案房里只剩纸页偶尔被风掀动的声音。
“这回门是砍开了。”苏见微低声道,“还是有一扇没能救出来。”
谢知衡望着桌边的工具袋。
他记得焦永福说“只是关一夜”时的脸。
也记得姚致远始终想绕过去的那段路。
“我会总想,如果早点知道——”
“你到的时候,火已经烧了。”
苏见微看向他。
“该追的是做过的事,不是让你把每一条没走过的路,都当成自己的错。”
谢知衡抬眼。
她说完,也怔了片刻,像这句话不只是在劝他。
随后,两人都没有再说。
汤还有热气。
谢知衡端起来喝了一口。
第二日上午,萧既明来案房核卷。
他看完两扇门的图,将起火、阻门、挪款与取契的记录分别翻过,留下需要补核的几项,才把卷宗合上。
“余下的按程序走。不要因为认了罪,就把前后细节写得比证据更齐。”
谢知衡应了。
萧既明没有立即离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报案抄件。
杜成安恰好进门,见状,眉头先皱起来。
“又死人了?”
“这次没有。”
“丢东西?”
“丢了一幅画。”
杜成安伸手接过。
“这种事也送到大理寺?”
萧既明示意他看
谢知衡凑近。
报案人称,府中一架六扇屏风,始终摆在正厅。木框未拆,屏面未破,守厅的人也说,不曾有人将整架屏风搬走。
但主人认定,上面的画已经被偷了。
杜成安读完,抬头。
“屏风还在,画怎么没了?”
萧既明看向谢知衡。
“所以请人去看。”
谢知衡没有急着猜调包或机关。
他取过抄件,先看报案人的姓名,再看发现失窃的时刻。
最后那行写得很清楚。
府中主人昨日请客赏画。
散席以后,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忽然说:
“这不是我的画。”
而几名来客都称,他们整个下午看见的,就是这一架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