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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让他今日说不成话。”
钱望舒的手还捂着脸,声音闷在掌心里。
“没想让他死。”
顾惟清猛地跨过门槛。
杜成安拦住他时,他还在向前挣,袖口扯开了一道线。
“我兄长躺在那里,你说一句没想,就算了?”
钱望舒没有抬头。
顾惟清盯着他,胸口急剧起伏。片刻后,他忽然不挣了,手扶住桌沿,低头喘气。
昨日他还怨兄长逼债,嫌那张嘴不肯给人留余地。
如今那张嘴再也不会说话,他却只想听兄长再骂自己一回。
苏见微请差役扶他出去,又替许庭兰挪了张椅子。
少年没有坐,抱着稿子站在墙边,脸白得厉害。
谢知衡等屋里静下来,才开口。
“钱望舒,把手放下。”
钱望舒慢慢露出脸。
“你说让他不能说话,用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名字。”
“从哪里来的?”
“西市。有个卖药的,姓陶。”他嘴唇发干,舔了一下,“不是药铺,是在街口支摊。我见过他卖药,问他有没有能叫人暂时失声的东西。”
谢知衡看着他。
“什么时候问的?”
“昨日。”
“昨日去过顾山长的书房以后?”
钱望舒点头。
书吏停笔,等他继续说。
“他要断书契,还要查账。不是只查我买了多少纸,是连我和刻工怎么分账,都要翻出来。我在铺里坐了半晌,出门的时候,正看见那药摊……”
“先停。”
谢知衡将三个问题另写在纸上。
“地点、时辰、摊主相貌,一项项说。你想拿药做什么,留到后面。别把后来发生的事混进去。”
钱望舒有些迟疑。
谢知衡没有替他补,只让他从出铺门开始回忆。
西市南口,靠近卖旧衣的棚子。
摊主五十岁上下,左脸有一块深色斑,穿灰褂。钱望舒去时,有两个妇人正在买药,他等人走开才问。
这些话记完,杜成安将记录看了一遍,叫来两名差役。
“去找人,也问旁边摊贩。人找到了,先分开问,不把钱掌柜的说法念给他听。”
钱望舒忽然道:“他说不会要命!”
杜成安脚步一停。
“这句话,我们也会问。”
门重新合上。
谢知衡把裹着第七丸药的薄纸放在钱望舒面前。
“这一丸,是怎么留下的?”
钱望舒看着它,半晌才道:“接盒的时候,有一丸滚到了布上。我用左手捡起来……”
“然后?”
“没放回去。”
“你先前说放回去了。”
“我放了另一丸。”
这句话说出来,他肩膀便垮了。
孟春娘靠在门边,手里绞紧的帕子松开,垂了下去。
“另一丸,早已带在身上?”
钱望舒点头。
“放在哪里?”
“左袖。纸包着。”
杜成安让查验过钱望舒衣物的差役进来。方才搜出的零碎物件都在另一张桌上,其中确有一小片折过的纸,夹在袖袋内侧,已单独收存。
纸里没有完整药丸,只有少许褐色细屑。
苏见微将它与包布折缝、袖口所取的细屑分别摆开,没有合在一处。
“颜色相近,只能先这样记。”她对书吏说,“是否同物,后面再比。别写成已经查明。”
钱望舒望着那片空纸,嘴角抽动了一下。
谢知衡接着问:“盒里原来的药,为什么不丢掉?”
“屋里都是人。我没处扔。”
“所以包进书样?”
“是。”
“纸从哪里来的?”
“撕的废样。”
杜成安翻开先前那份试印稿。末尾一页缺了一角,断边形状与裹药纸相近。
他没有强行拼合,先把两边平放,供书吏描下位置。
许庭兰终于动了一下。
“那不是废样。”
钱望舒没有看他。
少年走近桌子,指着残页上的一行字。
“那篇是我写的。最后一句,他改过。我说不好,他说刻板已经开了,不能再动。”
沈砚秋站在他身后,伸手扶住他的肩。
许庭兰原本还想说,感到那只手的力道,才慢慢闭上嘴。
谢知衡将试印稿收好。
“药盒险些落地,是你故意碰的?”
钱望舒沉默。
“还是碰倒以后,才起了换药的念头?”
“……我知道他会吃药。”
“这不是回答。”
屋内静了片刻。
钱望舒低声道:“布角是我带过去的。”
孟春娘往后退了一步。
当时她离那只盒子很近。若钱望舒没有接住,她会伸手去接;后来若发现药少了,也会由她重新收拾。
她一直在想,自己为何连一件小事都没有看清。
原来有人等的,就是她转头去看账册的那一下。
谢知衡让钱望舒叙述左手的动作,又请另外三人逐一核对他们各自看见的部分。
没人看见药被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