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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死亡,都是一场收尾。
他先用新身份做生意,建立信用。
随后卷走银钱,制造死亡。
债主无法再追。
同伙拿走部分钱财,扮演家属认尸。
他自己则换一张路引、换一个名字,从另一座城重新开始。
“第一次得手后,为什么还要给卫良送铜牌?”杜成安问。
“为了记数?”
“可能。”
谢知衡看着烧剩的纸。
“也可能是炫耀。”
“有人需要钱。”
“有人需要逃命。”
“也有人做了没人看破的局,便忍不住让离真相最近的人知道——你被骗了。”
给五名见证者送铜牌,并没有实际收益。
纯粹是冒险。
却也说明,此人并不只在乎银子。
他享受一次次“死”在官府文书上的感觉。
第六次,他甚至选中了谢知衡。
因为普通仵作的认定,已经无法满足他。
“他的真脸是什么样?”一名差役问。
无人能够回答。
罗归年的短须可以剃掉。
眉尾长疤可能是假的,也可能只是刻意加深。
弯月疤未必属于本人。
身量可以垫高,年龄也能通过须发与衣着改变。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与罗归年外貌大致相近,否则无法长期以这个身份与布商来往。
“找画师。”谢知衡道。
“不要只画一张。”
“画有须、无须,长发、短发,眉疤深浅不同的几版。”
“发到城门、渡口、车行和客栈。”
“再查染坊周边,谁给这里送过饭、炭和水。”
一个人关押何敬一个月,不可能完全不补充生活所需。
只要交易,便可能被人记住。
染坊斜对面住着一户养鸭人。
老妇每天赶鸭下水。
她记得近一个月,常有人夜里来染坊。
“一个男人。”
“有时自己来,有时带个跛脚老头。”
“男人长胡子么?”
“有时有,有时没有。”
杜成安皱眉。
“胡子还能时有时无?”
老妇撇嘴。
“头几回有。后来没了。”
“左眉有疤?”
“没看清。”
“走路有什么习惯?”
老妇想了半天。
“左手不怎么摆。”
“像总夹着东西。”
“用哪只手开门?”
“右手。”
“跛脚老人呢?”
“替他送饭。”
“老人住哪里?”
“不知道。”
“最后一次看见两人是什么时候?”
“昨日天没亮。”
“赶了一辆小骡车。”
“车上装着什么?”
“两个箱子。”
“一只长,一只方。”
何敬的尸体是在昨夜被发现。
昨日天亮前,染坊的人便开始转移东西。
对方已经准备收尾。
骡车的车辙从染坊通向西边官道。
在三岔口分散,无法继续依靠痕迹追踪。
不过沿路脚店有人认出了罗归年的画像。
“昨日来买过干粮。”
店伙计指着无须版本。
“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但眉毛上没看见疤。”
“买了多少?”
“够两三个人吃三日。”
“往哪走?”
“问了临川水路怎么上船。”
临川方向的客船,每日清晨一班。
明日那班尚未开。
今日的已经走了大半日。
杜成安立刻派快马沿河追赶,同时封查沿途渡口。
可一个熟悉换身份的人,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路。
“昨日有没有提前买船票?”谢知衡问。
伙计摇头。
“这个得问码头。”
码头登记簿上,没有罗归年。
也没有与几幅画像相似的客人。
却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书吏注意。
何敬。
昨日午后,有人用何敬的名字,买了明晨去临川的船位。
“他杀了何敬,又打算用何敬的名字离开?”杜成安脸色难看。
“可能是假线索。”
谢知衡看着登记时间。
票是在尸体被送到朱雀桥以前买的。
若官府发现何敬真实身份,必然会查码头。
对方可能故意留下这个名字,将追兵引向临川。
“买票的人长什么样?”
码头账房回忆。
“跛脚老人。”
“一个人?”
“对。”
“付了几个人的钱?”
“一人。”
跛脚老人买票。
真正的主谋却没有出现。
“老人可能会上船,也可能不会。”谢知衡道。
“渡口照查。”
“同时查另外两个箱子的去向。”
“尤其是方箱。”
“银子、路引和换装衣物,都需要带走。”
差役准备离开码头时,一个扛行李的脚夫追了出来。
“官爷!”
“昨日下午,我见过那个跛脚老人。”
“他买完船位,没有回城。”
“去哪了?”
脚夫指向码头尽头。
那里停着几艘运送牲畜和杂货的货船。
“他上了一艘运纸的船。”
“那船什么时候走?”
“昨夜便走了。”
“目的地?”
“不是临川。”
脚夫咽了口唾沫。
“进京。”
杜成安愣住。
“进京?”
“对。”
“城外纸坊的货,昨夜沿支渠运入城中,今晨已经卸完。”
所有人都在向城外追。
对方却借一艘运纸船,重新回到了京城。
谢知衡看向远处的城墙。
这个人没有急着逃。
他杀了何敬,送来木匣,又特意绕了一圈回城。
说明京城里还有东西,是他必须带走的。
或还有一个人,是他必须处理的。
而名单上,最后一个尚未划去的名字——
正是谢知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