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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他在死前,藏下了半张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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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张票,不像缝进去的。”

苏见微拆开何敬衣摆的线。

夹层内侧有一道不到两指长的裂口。

票纸被折成细条,顺着裂口塞进夹层。外侧针脚仍是旧线,没有重新缝合的痕迹。

“何敬在造纸坊做工。”谢知衡道,“他熟悉纸张,知道怎样折,浸水以后不容易散开。”

杜成安拿起那半张湿票。

“他从哪里弄到的?”

“可能从看守他的人身上。”

“也可能是关押处原本就有。”

谢知衡将票面展开。

广泰号三个字已经被水泡开,仍能辨认。右下角有一串柜号和日期,边缘则缺了另一半。

票不是银票。

是广泰号办理大额银钱往来时出具的兑付凭据。

持有完整票据者,可以到指定柜面兑银。

一张票从中间撕开,便无法直接兑付。

“何敬不是想拿它换钱。”谢知衡说。

“他在留地址。”

广泰号西柜仍保留三日前的账目。

柜号能够对应。

完整票据金额三百两,出票人是万和布庄,收款人一栏写着:

罗归年。

掌柜翻出存根。

“这笔钱没有兑走,是定金。”

“罗归年说要替万和布庄运三百匹细布去南边。布庄先给三百两,余款货到再结。”

“货运走了么?”杜成安问。

“没有。”

“约定明日装船。”

“罗归年本人来过几次?”

“七八次。”

“长什么样?”

掌柜让伙计取来一份开户时的简略相貌记录。

四十岁上下。

中等身量。

短须。

左眉尾有疤。

耳后有月牙旧痕。

杜成安看完,脸色沉了。

“他用的是这一次要死掉的身份。”

“对。”谢知衡道。

“过去几个月,罗归年一直活着。”

“与布庄谈生意,租仓库,收定金。”

“如今替身尸体出现,再由假妻认领,他便可以正式死去。”

“布庄找不到货,也找不到银。”

“只会找到一名已经落水身亡、家中一贫如洗的承运人。”

广泰号不需要参与骗局。

它只是被用来收钱。

前五宗旧案中失踪的银钱也经过广泰号,是因为这家票号分柜多、兑付方便,最适合短期做大额生意。

“罗归年收过几家定金?”谢知衡问。

掌柜查过往来存根。

万和布庄三百两。

丰庆染坊一百八十两。

两家小布商合计九十两。

另有一名船主交了五十两押运保证金。

总计六百二十两。

这些还只是能够立刻查到的数目。

“银子呢?”杜成安问。

“部分已经兑走。”掌柜道,“还有三百两未动。”

“冻结这笔钱。”

“通知布庄与船主,不要交货。”

掌柜赶紧点头。

谢知衡又问:“罗归年租过仓库么?”

“不是仓库。”

掌柜指着存根后的一行小字。

“他买了一座旧染坊。”

福生染坊位于西城外。

荒废两年。

院墙塌了一半,后院留下三口染池。雨后池水积满,表面生着厚厚一层浮萍。

池边正是红色黏土。

苏见微从水边取样,与何敬鞋底红泥分别封存。

外观与颗粒十分接近。

仍需对照,不宜仅凭颜色认定完全相同。

杜成安用长杆拨开浮萍。

池中没有第二具尸体。

但靠近最深处的石桩上,缠着一截细麻绳。

绳结被割断。

宽度与何敬手腕上的勒痕能够相合。

“他就是在这里入水的。”一名差役低声道。

“目前只能说这里很可疑。”谢知衡纠正。

“有相合的泥、水草和绳索。”

“还要查何敬是否曾被关在此处。”

染坊前院已经被清空。

没有货物。

没有铜钱。

只有一张破桌和两只空木桶。

后院西侧的小屋却加装过新锁。

门打开后,一股潮湿的霉味扑出来。

屋里没有窗。

墙角铺着草席,地上放着一只水碗和一只木盆。

墙上有摩擦留下的黑痕。

离地约半人高的位置,还固定着一只铁环。

苏见微在铁环缝隙中取出几根麻绳纤维。

草席旁散落着两片纸。

一片是造纸坊常用的粗皮纸。

另一片来自广泰号兑票的边角。

两张纸的纤维与厚薄不同,一眼便能区分。

“何敬可能就是在这里拿到票的。”谢知衡道。

“看守者撕票或清点凭据时,掉下一半。”

“他趁机藏进衣摆裂口。”

何敬没有逃出去。

甚至没能说出一句凶手姓名。

可他仍从关押自己的地方,带走了唯一能够指出位置的东西。

半张已经被水泡烂的票。

屋内还有一只小炭炉。

炉边放着铁钳和一块弯月形薄铜片。

铜片边缘被火烧得发黑。

苏见微看过何敬耳后的伤,再看这块铜片。

“形状能够对应。”

用铜片加热后贴在耳后,可以制造弯月形烫伤。

伤口需要时间愈合。

何敬失踪一个多月,恰好给了对方养出疤痕的时间。

“前五次也用过这个?”杜成安问。

“不一定是同一块。”

谢知衡道:“但手法可能相同。”

旧案中那些所谓从小便有的月牙疤,很可能都是在替身被控制期间制造。

假妻、假邻居、假身份说明,再加上一块人为造成的辨认特征。

只要死因真实、家属肯认,许多人便不会再去怀疑名字。

染坊账房的地板下,有一处空洞。

银子已经取走。

却留下几张烧得不彻底的纸。

其中一张写着五个旧名。

赵青。

孙文成。

周伯安。

蒋行舟。

卢从安。

每个名字后面,都记着一笔数目。

少的四百余两。

多的一千三百两。

不是死者遗产。

而是这些身份“死”之前,从货主、债主或合伙人手中收走的钱。

最后一行是罗归年。

后面的数目尚未写全。

纸页边缘还露出两个字:

第六。

木匣名单、铜牌序号与这张账页终于连在一起。

对方不是为了死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