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当天晚上，秦厉的住处亮着灯。
徐虎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秦厉坐在主位上，铁浮屠坐在左边，孙烈坐在右边，霍安和韩崇站在铁浮屠身后。
几个人面前的茶一口没动，已经凉透了。
没有人说话。
气氛沉闷得像是一座坟。
过了很久，秦厉才开口，声音沙哑：“都说说吧。后天这一仗，怎么打。”
铁浮屠冷笑了一声：“怎么打？送死呗。还能怎么打。”
没有人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教兵的本事，在场的人都清楚。守城还可以，依托城墙工事，能和朝廷正规军打得有来有回。
能出去野战的只有护法军团，但人数太少，教兵面对朝廷训练有素的边军，那就是以卵击石。更何况兵力还处于劣势。
秦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我给少主去了一封信。”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信里说了什么？”铁浮屠问。
秦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让他做好准备。”
这个“准备”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没有人接话。
过了很久，孙烈才开口，声音很低：“他要是来了一样劝不动，教主已经疯魔了。”
秦厉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他放下茶杯，说了一句：“我知道。但总要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并且要做好准备。”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跳动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像是一群无处可逃的鬼魂。
徐虎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开口。他在想一个问题——后天这一仗，他该怎么活下来。
右翼。张元镇把护法军团一部约五千人分给了他，加上他自己的几十个亲兵，这就是他手头的全部兵力。他的第六圣兵营还在北线，黑水营留在建安，身边能用的人就这么点。
五千人，要面对朝廷大营的正面冲击。右翼一旦崩溃，朝廷的骑兵就可以从侧翼包抄中军，整个战线都会崩塌。
张元镇不在乎战线崩不崩。他只在乎死的人够不够多。
徐虎抬起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后天这一仗，教主会亲自出手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秦厉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朝廷那边也有真元境。”
徐虎说，“姜巽。如果姜巽亲自下场，我们的阵线撑不过一个时辰就会全面崩溃。教主如果想让我们多撑一会儿，就必须出手挡住姜巽。”
铁浮屠嗤笑了一声：“你想让教主去给你挡刀？徐统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面子够大？”
徐虎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依然看着秦厉。
秦厉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会出手的。”
铁浮屠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秦厉。
秦厉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声音低沉：“教主需要这场仗打得够久，死的人够多。如果姜巽出手，教兵溃败得太快，死的人就不够多。所以他必须挡住姜巽，让这场对战持续下去。”
这句话说出口，屋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铁浮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霍安和韩崇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孙烈低着头，一言不发。
徐虎靠在椅背上，没有再问了。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张元镇会出手。不是为了打赢，而是为了让更多人死在战场上。他需要那些死气。
秦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背对着众人，声音很低：“明天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吧。家里有人的，写封信。有后事的，托付一下。”
没有人回答他。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秦厉说的“交代”，不只是写给家人的遗书。而是在暗示另一件事：该找退路了。
这一仗打完，不管输赢，闻香教在东线的根基都会动摇，甚至全线崩溃。张元镇已经疯了，跟着一个疯子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铁浮屠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盘算什么。霍安站在他身后，目光闪烁不定。韩崇依然低着头，但徐虎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
孙烈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老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们还年轻，该走的时候，别犹豫。”
他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屋里剩下的人沉默了很久。
秦厉依然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没有再说话。
铁浮屠站起身，带着霍安和韩崇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秦护法，保重。”
然后他也走了。
徐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秦厉的背影。秦厉依然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徐虎没有打扰他，也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