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商户联盟的扩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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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把商户联盟从鼓楼大街扩展到了城南、城西。这件事她想了很久了。从去年九月立约到现在,大半年过去,鼓楼大街上的商户拧成了一股绳。顺天府查税查不动,地痞流氓不敢来闹事,连街面上的衙役路过的时候都客气三分。但云昭知道,一条街的力量是有限的。京城这么大,商户这么多,如果只有鼓楼大街抱团,那就还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只是比别的肉硬一点,但终究是肉。

她开始往外扩。周大爷的糖人铺子在城南有亲戚,开杂货铺的,姓刘,为人实在,嘴也严。李婶子的娘家在城西开糕点铺,她娘家兄弟接了铺子,人年轻,有冲劲。赵掌柜的茶叶行会在城南城西都有同僚——做茶叶生意的,走南闯北,消息最灵通。老孙头蹲在街尾卖了三十年馄饨,认识三教九流的人,街尾卖豆腐的陈婆、巷口修鞋的孙跛子,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

她一个一个地谈。不急着签,不急着盖印。先把章程念一遍——四条规矩,念完问一句“听明白了没有”。听明白了,再问“愿不愿意”。愿意的,签字画押。不愿意的,不勉强,请回去再想想。想好了再来。大半年下来,章程还是那四条,但签名盖章的纸张从一张变成了厚厚一摞。每一页上都盖满了印章——牛角的、木头的、铜的、手指蘸印泥按的,大大小小,形形色色。

五月初八,云昭把沈清宁叫到了商会。

商会还是鼓楼大街那间老屋子,三间开面,后头带一个小院。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五月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花挂满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云昭坐在槐树底下的石桌旁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藏蓝色的暗花褙子,老银如意云纹簪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瘦而结实的小臂。她的手指在账册上翻着,翻一页,停一下,再翻一页。

沈清宁在她对面坐下来。淡青色的褙子,凌云髻上两支簪子——白玉兰花簪,并蒂莲簪。她把袖口挽起来,露出细细的手腕。

“云姨,找我什么事?”

云昭把账册推过来。“商户联盟扩到城南城西了,多了三十七家。每一家的底子、进项、出项、经手人,都得记清楚。这个账,我一个人管不过来了。你替我管。”

沈清宁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是城南刘记杂货铺的底册——铺面多大、租的还是买的、每日流水多少、进货从哪家进、出货往哪家出。每一栏都空着,等着填。她往后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全是空的。她把账册合上,看着云昭。“云姨,这些都要我来记?”

“你来记。”云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记的账我放心。你娘说你从小就会算账,在济州的时候还够不着书案就踮着脚尖推砚台。你管的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比账房先生还利索。”

沈清宁把账册重新翻开,从袖子里取出笔墨,开始记。她先记城南刘记杂货铺。刘记的底册是周大爷提供的——刘掌柜是周大爷的远房表弟,开了十几年杂货铺,为人老实,从不短斤缺两。铺面在城南槐树巷口,两间开面,租的,月租二两银子。每日流水大概三四两,逢集的时候能到五六两。进货从城南的粮行和布庄进,出货主要是街坊邻居零买。她把这些一笔一笔填进底册里,字写得很小,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云昭在旁边看着她记,看她把数字填进空栏的时候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拨得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你还会打算盘?”云昭问。

“我娘教的。”沈清宁头也不抬,继续写。“我娘说,做生意不会打算盘,就像打仗不会看舆图。眼睛到了,手到不了,还是白搭。”

云昭笑了。她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被风吹开了的菊花。“你娘从提着食盒沿街叫卖做起,我从寡妇门前摆摊做起。走到今天,不是靠一个人。是靠这一条街的人。”她顿了一下,把茶盏放下。“商户联盟的印章,不是我云娘子一个人的。是鼓楼大街上所有人的。你替他们管账,就是替他们守着这份家业。”

沈清宁把刘记的底册填完了,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城西李记糕点铺的底册——李婶子的娘家兄弟,年轻,有冲劲,去年刚接了铺子。铺面在城西甜水井巷,三间开面,买的,花了八十两银子。每日流水五六两,逢年过节翻倍。进货从城西的糖行和油坊进,出货主要是街坊邻居和过路客商。她一笔一笔地填,算盘珠子拨得又快又轻。云昭坐在对面,看着她低头记账的样子,看着她的手指在算盘上跳动,看着她偶尔停下来想一下、又继续写的样子。她想起林锦绣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但沈清宁比林锦绣多了一点什么。林锦绣算账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像在跟数字较劲。沈清宁算账的时候眉头是平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跟数字做朋友。

“清宁。”云昭开口了。

“嗯。”

“你比你娘还像做生意的。”

沈清宁把李记的底册填完了,翻到第三页。第三页是城南赵记茶叶行的底册——赵掌柜的同僚,做了二十年茶叶生意,江南江北的茶路都熟。她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我娘管后厨,云姨管外销,我管账。咱们三个,刚好凑齐一个商号。”

云昭笑了。这一次笑得更开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吹得全开了的菊花。她把茶盏端起来,跟沈清宁面前的空茶盏碰了一下。瓷碰瓷,叮的一声,很轻。

“好。咱们三个,凑齐一个商号。”

沈清宁把第三页填完,合上账册,抱在怀里。账册很厚,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上,像抱着一摞砖。但她不觉得重。她抱着那摞账册站起来,槐花的香气从头顶灌下来,浓得化不开。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响着,很轻。“商户联盟从一条街扩展到了三条街。三十七家新商户,每一家都有一本底册,每一本底册都在我怀里。云姨把账目交给我,是把商户联盟的底子交给了我。这些人,这些铺子,这些街坊邻居,就是沈家最厚的那层根。二皇子要动沈家,得先把这层根拔起来。但这层根扎得太深了,扎在鼓楼大街的青砖底下,扎在城南城西的巷子里,扎在每一个商户的招牌上。他拔不动。”她抱着账册往门口走去,五月的阳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怀里那摞沉甸甸的账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