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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顾清辞从青州书院回京述职。
他提前了半个月回来。书院的山长批了他三个月的假,说“你在京里多待些日子,不急着回来”。他没有多待,把书院的春课安排好了就动身了。马车走了七天,从青州到京城。他在马车上看了一路的书,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车帘被掀开了,京城的城墙从窗子里涌进来。他把书合上,收进书箱里。
他到京城的第二天就来了七皇子府。
没有穿官服——他还不是官,只是一个没有品级的书院教习。青衫布履,外面罩了一件半旧的灰鼠皮斗篷,手里提着两包东西。一包是青州书院的特产——青州蜜桃干,晒得半透明的,甜里带一点酸。另一包是他在路上买的,京城的桂花糕,从鼓楼大街“锦绣云华”买的。他提着两包东西站在七皇子府门口,想了一会儿,把桂花糕往身后挪了挪。他知道她每天都来送桂花糕。他买的这一包,大概用不上。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房进去通报了,他站在石狮子旁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四月的风比三月暖了一些,把巷口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吹得轻轻晃动。
门开了。先出来的是赵无痕,面瘫脸,手里拿着刀。他看了顾清辞一眼,点了点头。“顾先生,殿下请您进去。”
顾清辞迈过门槛。刚走了两步,东侧的回廊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淡青色的褙子,凌云髻上两支簪子,手里拎着一只空食盒。她低着头走路,大概在想什么事,没有看见他。走到跟前才抬起头。
“师兄?”
顾清辞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她,目光温温的,像书院里那些被太阳晒暖了的石阶。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颧骨微微凸出来一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还是亮的,像被水洗过的刀锋。她的手里拎着空食盒,食盒上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
“沈师妹。”他的声音温温的,跟目光一样。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一包蜜桃干,一包桂花糕。“师兄来探望殿下?”
“嗯。听说他的伤还没好全。”
“好多了。太医说再养一个多月就能下床走动了。”她顿了一下,看了看他手里的桂花糕。“师兄买桂花糕做什么?我每天都给他带。”
他把那包桂花糕往身后挪了挪。“路上看见的,顺手买的。买多了。”
她笑了,没有拆穿他。“师兄从青州回来,书院那边忙不忙?”
“还好。春课刚开,学生们回书院了。山长让我多待些日子,我想着京城还有些事,就提前回来了。”
两个人站在回廊拐角处,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四月的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顾清辞看着她——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瘦得不多,但颧骨那里微微凸出来一点。他记得她以前蹲在桃树底下喂鸡的样子,脸上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现在她还是笑,但笑的时候颧骨先动,然后嘴角才跟着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