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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最后几天，沈清宁开始睡不着觉。
不是失眠，是一种从心底往外涌的慌。她蹲在桃树底下喂鸡的时候，手里的米撒到一半会忽然停住，看着大黑、花花、小黄挤在一起抢食，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桃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二月末的京城还没有春天的迹象，北风从巷口灌进来，把鸡笼上的残雪吹得瑟瑟地响。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摸到那两块兔子玉佩。一块刻着“景琰”，一块什么都没刻。两块玉佩贴在一起，被她的体温焐得微微发烫。她把玉佩握紧，指尖冰凉。
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嗡嗡地响着，压不下去。崔御史革职流放了，三司会审沈明远全身而退，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二皇子折了一颗安插在都察院整整三年的棋。他会善罢甘休吗？不会。他在雪上写“沈家”两个字，写了又写。雪化了就再写，风干了就再写。他不是在写字，他是在磨刀。
她把米撒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屑，走进厅堂。沈烈山坐在窗下擦他那把老刀。刀鞘磨得发亮，刀刃映着二月的天光，一线寒光从刀尖流到刀柄。他擦刀的动作很慢，鹿皮从刀背滑过去，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沈明远坐在书案后面翻公文，绯色官服，脊背挺直。林锦绣在厨房里揉面，揉着揉着手就停了，看着北边的窗子发呆。
“爷爷。”沈清宁的声音很轻。
沈烈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嗯。”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二皇子要动手了。这次不是试探，是来真的。”
沈烈山把刀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她。二月的天光落在他脸上，那些刀刻一样的皱纹被照得清清楚楚。“你怎么知道？”
“崔御史是他的人，在都察院安插了三年。三年的棋，被爹几页账目就废了。他摔了钧窑的茶盏，摔了青玉的镇纸。镇纸上雕着一只蝉，他把蝉的翅膀摔断了。”沈清宁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与她无关的账目。“蝉，知了。他最恨知了。知了叫得太响，所有人都能听见。崔御史就是那只知了。他不会再让知了叫了。下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人听见。”
沈明远放下公文，转过身来。“清宁，你说他下一步会动谁？”
“不知道。但不会动爹。爹刚扳倒了崔御史，风头正劲，动爹是往刀口上撞。不会动娘，商户联盟堵了顺天府的门，皇帝亲口说过不许再动沈家。不会动哥，哥在边关，燕无归护着，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沈清宁顿了一下。“他动不了沈家的人，就会动沈家在乎的人。”
厅堂里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林锦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清宁，你说的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已经在磨刀了。刀磨快了，总要落在什么东西上。”
沈烈山把刀插回鞘里。刀鞘磨得发亮，刀刃上的寒光被吞进去，一点都看不见了。“该来的总会来。咱们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