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二皇子恼羞成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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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萧景珩站在书案后面,面前的地上碎着一只钧窑的茶盏。天青色的釉,开片如冰裂,是去岁瓷窑进贡的上品。他摔的。茶渍溅在袍角上,宝蓝色的锦缎洇开一片暗色的水渍,他没有擦。

崔御史革职流放的消息是傍晚传进府的。三司会审审了一上午,杨文昭把大理寺丞的话头截断,刑部侍郎在旁边附和,崔御史的汗从额角流进衣领,一个字都答不上来。审结的奏折递进御书房,皇帝批了“准奏”两个字。他安插在都察院整整三年的一颗棋,被沈明远几页账目就废掉了。

他拿起书案上的青玉镇纸。镇纸是和田青玉的,雕成一根竹节,竹叶上趴着一只蝉。他看了那只蝉一眼——蝉,知了。他做皇子这些年,最恨的就是知了。知了叫得最响的时候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听见。崔御史就是那只知了,叫得太响了。他把镇纸摔在地上。青玉碎成几块,蝉的翅膀断了,竹叶裂了,碎玉溅开来撞在门槛上弹回来,叮的一声。

门被推开了。韩彰走进来,玄色暗纹锦袍,犀角带,国字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铁板。他看了一眼地上碎成一地的钧窑茶盏和青玉镇纸,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绕过碎瓷,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景珩,崔御史折子递上去的时候我就说过,五千两银子扳不倒沈明远。他在济州扳倒了赵勉,在青州扳倒了孙德旺。赵勉贪修学银,孙德旺贪赈灾银,沈明远最恨的就是贪这两种银子的人。你让崔御史弹劾他贪墨修学银和赈灾银——他用扳倒赵勉和孙德旺的手段扳倒了崔御史。你这不是打他,是送给他打。”

萧景珩的手在书案边沿上收紧了,指甲掐进紫檀木的纹路里。“舅舅是来教训本宫的?”

“不是教训,是提醒。沈明远在济州、青州两任地方,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你从账目上动不了他。”韩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那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他夫人,他儿子,他女儿。谁都能成为他的软肋。”

萧景珩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一下。“他夫人——林锦绣的‘锦绣云华’动过一次,商户联盟堵了顺天府的门,父皇把本宫叫到御书房跪了小半个时辰。他儿子——沈惊澜在边关,燕无归护着,动不了。他女儿——沈清宁。”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柳如烟在慈善堂施了几个月的粥,沈清宁站在那里看她演了几个月。柳如烟夸一句沈家的点心,锦绣云华就多卖一盒。柳如烟演一场,鼓楼大街就多排一队人。柳如烟被她当成了免费的吆喝,一分银子没花,锦绣云华的生意涨了两成。”萧景珩的声音沉下去。“舅舅,你说的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沈清宁是他身边的人,但动她比动沈明远还难。”

韩彰放下茶盏。“不是难,是没找对方法。柳如烟用的方法是拉拢。沈清宁不怕拉拢,拉拢她的人会被她反过来用。柳如烟就是例子。但沈清宁有一个软肋——她重情。她对沈惊澜是兄妹之情,对林锦绣是母女之情,对沈明远是父女之情。对萧景琰——”他顿了一下。“对燕无归——”他又顿了一下。“重情的人,情就是她的软肋。”

萧景珩沉默了。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的。

“舅舅的意思是——”

“柳如烟这步棋,不能再用她对付沈清宁了。她斗不过沈清宁。但柳如烟有一样东西比沈清宁强——她狠。沈清宁狠不起来,柳如烟狠得起来。让她去对付沈清宁身边那些沈清宁在乎的人。沈惊澜在边关动不了,林锦绣有商户联盟护着动不了。沈明远刚扳倒了崔御史,风头正劲,这时候动他是往刀口上撞。沈清宁身边还有谁?谢云舒。”

萧景珩的眉头动了一下。“谢云舒是户部尚书谢文渊的女儿,不是寻常商户之女。动她,谢文渊不会善罢甘休。”

“谢文渊是太子的人。”韩彰的声音平平的。“动他的女儿,伤的是沈清宁的心,折的是太子的翼。一箭双雕。”

萧景珩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堆碎瓷。钧窑的天青釉,青玉的蝉,碎在一起分不清了。他抬起脚把最大的一片碎片踢开,碎片滑出去撞在门槛上,叮的一声。“谢云舒的底细查过没有?”

“查过了。谢家是京城大户,谢文渊从户部主事做到尚书,是太子最倚重的钱粮臂膀。谢云舒是谢文渊的嫡长女,性格爽朗,不拘小节,在贵女圈里人缘不错。但她有一个弱点——心软,重义气。跟沈清宁一样重情。重情的人,情就是软肋。”

萧景珩点了点头。“让柳如烟去办。告诉她,谢云舒是尚书之女,不是她能随便拿捏的商户。这一次再办砸了,就不用再来见本宫了。”

萧景珩站在书案后面,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蹲下来从地上那堆碎瓷里捡起一片——青玉镇纸的碎片,蝉的半只翅膀。翅脉刻得极细,一根一根的。他用指腹摸了摸那些翅脉,然后把碎片握在掌心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那两个字已经被风吹得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他伸出手指重新写了一遍——沈家。

他把掌心那片碎瓷翻过来,用蝉翅膀的断茬在“沈”字旁边又刻了一个字——谢。两个字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