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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远到太常寺主簿的值房报到那天,孙德明笑得合不拢嘴。他站在值房门口,拱着手,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花。
“沈大人,欢迎欢迎。下官早就说了,太常寺的差事,还是主簿最清闲。您以前当少卿,太累了。现在好了,能歇歇了。”
沈明远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明白他在幸灾乐祸。但他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孙主事说得对。歇歇也好。”
他走进值房,在桌前坐下。值房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角堆着几摞旧公文。桌上有一盏茶壶,几个茶杯,落了一层薄灰。他拿起抹布,把桌子擦干净,把茶壶茶杯洗了洗,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陈年的,味道寡淡,他也不在乎。
第一天,他就这么坐着,喝茶,看公文。公文不多,都是些祭祀礼仪的琐事,翻几页就没了。他看完了,又看了一遍,实在没得看了,就闭目养神。
孙德明从门口经过,看见他在打盹,笑了。沈明远听见他的笑声,没有睁眼。
晚上,沈明远回到家,把值房的事说给家人听。林锦绣听完,叹了口气。沈烈山端着酒杯,没有说话。沈惊澜攥着拳头,气得脸都红了。沈清宁蹲在门口,听着父亲的话,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爹,您今天在值房,都干了什么?”她站起来,走进来,爬上凳子坐在父亲旁边。
“喝茶,看公文,闭目养神。”沈明远苦笑,“什么正事都没干。”
“那您有没有跟人说话?”
“有。孙德明来了几趟,说了几句闲话。”
“除了孙德明呢?”
沈明远想了想。“没有。别人都不来。太常寺的人都知道我被贬了,躲我还来不及呢。”
沈清宁的心声,在沈明远心底响了起来——爹,您不能一个人闷在值房里。您得出去,得跟人说话,得交朋友。不是交孙德明那种朋友,是交那些跟您一样不得志的人。
沈明远愣了一下。“不得志的人?”
“对。那些被贬的御史、不得志的翰林、退休的老臣。他们跟您一样,不得志,不甘心。他们有经验,有人脉,有消息。您去找他们喝茶,听他们说话,帮他们办事。他们会感激您的。”
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可他们愿意跟我来往吗?我现在只是个六品主簿。”
“愿意。”沈清宁认真地说,“您不是六品主簿,您是沈明远。您在济州扳倒了赵勉,在青州扳倒了孙德旺,在京城查了钱德茂的案子。您的名声,比那些当红的大人还响。他们想跟您来往,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沈明远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好。爹听你的。”
第二天,沈明远没有在值房里闷着。他换了一身便服,出了太常寺,往城南走。城南有一条巷子,住着几个被贬的御史。他认识其中一个,姓王,叫王德明。当年在都察院,弹劾过二皇子的人,被贬到闲职,后来干脆辞了官,在家闲居。
沈明远敲了敲门,王德明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沈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沈明远笑了,“有空吗?喝杯茶。”
王德明把他让进屋里,给他倒了杯茶。茶是粗茶,味道苦,沈明远喝了一口,没说什么。两个人坐着,聊了一会儿。聊朝中的事,聊边关的事,聊各自的事。王德明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沈大人,您不知道,这些年我憋得慌。看着那些贪官污吏横行霸道,我什么都做不了。递了折子,被压下来了。说了话,没人听。我恨啊。”
沈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兄,别急。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