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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存的微弱意识里,她反复回想老牧民出手的瞬间,
满心都是茫然与不解,那份从小依赖的温柔庇护,
骤然化为致命杀机,彻底击碎了她纯粹的认知。
全场最煎熬的人,莫过于背对众人的老牧民。
他身躯微微颤抖,脊背绷得僵直,
齿间死死噙着满口腥甜,牙龈早已被咬得溃烂。
眼底愧疚、绝望、自责、痛苦翻涌成潮,
几乎要将他神魂吞噬,
却始终不敢转身、不敢直视那三个被他亲手伤害的晚辈。
无人知晓他袖口下的双手早已青筋暴起、指尖颤抖不止,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深宫锁魂密狱之中,
他七口族人的神魂依旧在承受九幽煞气凌迟之苦。
凌浩的锁魂囚族术歹毒至极,日夜不休折磨神魂,
不给片刻喘息生机,
只要他生出半分悔意、半分放水,
密狱之中的至亲便会瞬间神魂俱灭、永世消散。
一边是毕生坚守的守道大义、师徒晚辈、少主前程,
一边是满门至亲、血脉传承、生死存亡,垂暮之年的他,
被困在无解的两难地狱之中,永世不得解脱。
不远处,僵立多时的陆三状态愈发诡异。
他脖颈、手腕处的锁魂符纹路疯狂跳动、滚烫发烫,
符印禁锢之力与他残存的人性良知在神魂深处激烈冲撞、互相撕扯。
三年深宫蛰伏,
他被凌浩控魂驱策,做尽阴诡恶事、帮衬无数杀局,早已罪孽满身。
可此刻看着凌逍野绝境濒死、看着晚辈无辜重伤、看着人心层层背叛,
他心底尘封的善意与愧疚疯狂复苏。
傀儡的麻木、作恶的罪孽、残存的良知交织碰撞,
让他身躯不受控制地细微震颤,
喉间溢出细碎压抑的气音,眼珠不停转动,
似是想要挣脱桎梏、又无力反抗,尽显卑微挣扎。
全场死寂,唯有灵力撕裂空气的嗡鸣、血珠滴落地面的轻响,
以及凌逍野细碎破碎、极致痛苦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默认,大局已定,死局无解,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包括濒临死亡、心神俱崩、信仰尽碎的凌逍野自己。
可无人留意,
地宫最阴暗潮湿、堆满废弃符渣与残破法器的角落,
那个从头到尾毫无存在感、卑微到尘埃里的身影,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深宫上下无人知晓其名,所有人都随意唤他——阿杂。
他是凌浩三年前偶然从宫外贫民窟捡回的底层杂役,
平日里只负责清扫地宫尘埃、整理废弃符材、收敛厮杀过后的残尸碎骨,
干的是最脏最累、最无人问津的粗活。
他常年沉默寡言、木讷迟钝,
永远佝偻着脊背、低垂着脑袋,
气息微弱内敛、修为看似浅薄到近乎无有,
皮肤粗糙黝黑、掌心布满常年劳作的厚茧,
衣衫永远是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旧衣,
看起来就是世间最普通、最卑微、随手可弃的凡尘蝼蚁。
三年来,
他日日蛰伏在地宫偏隅,
安静看着世人厮杀、看着旅人亡命、看尽深宫阴谋诡计、人心凉薄。
宫中弟子、巡逻侍卫、甚至其他底层奴仆,皆可随意呵斥、推搡、欺凌他,他从不辩驳、从不反抗、从不记恨,
始终逆来顺受、沉默隐忍,
像一粒随风漂泊、无人在意、无人记挂的微尘,
悄无声息地藏在深宫阴影里。
凌浩从未将这等底层蝼蚁放在眼中,
只当他是个稍有几分微弱灵力、勉强可用的废人奴仆,
随手布下一层浅层控魂符,简单禁锢其心神,
连正经镇压、探查修为的心思都懒得耗费。
在他看来,一个无背景、无修为、无野心的底层杂役,翻不起任何风浪。
可所有人都看错了他。
此刻,这粒藏在阴影里、无人在意的微尘,
眼底常年笼罩的死寂麻木骤然褪去,
藏在卑微怯懦表象之下的锐利、决绝、隐忍与刻骨恨意,骤然破土而出。
嗡——
一声极细微、极古老、带着岁月沉淀的符文震颤,
从他贴身衣襟的隐秘深处悄然响起。
声响微弱细碎,
恰好被漫天灵力轰鸣彻底掩盖,在场所有修士无一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