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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的血色,越来越浓。
不是兵刃厮杀溅落的鲜活血艳,
是牵血抽元印全力铺开的本源煞红。
漫天细碎血色光点悬浮流转,密密麻麻缠裹住凌逍野残破的身躯,
像无数蛰伏的阴血虫,顺着毛孔钻皮入脉、啃噬神魂根基,
每一寸游走都带着抽骨吸髓的钝痛。
凌逍野的丹田早已彻底崩碎,
气海化为一片荒芜焦土,周身经脉尽数溃烂断裂,
苦修多年的五行血脉彻底紊乱逆行、互相冲撞湮灭。
金木水火土五种本源之力失去制衡,
在残破躯体内肆意肆虐,本该滋养修士的本命血脉,
此刻反倒成了反噬自身的剧毒。
他瘫在冰冷黏腻的血泊里,浑身皮肉没有一处完好。
肩骨错位、肋骨龟裂、腰背皮肉外翻,
旧伤新伤层层叠加、血肉粘连。
骨骼错位的酸胀、神魂撕裂的剧痛、气海湮灭的空落、血脉逆行的灼痛,
四重极致折磨死死裹着他,无孔不入。
他眼皮沉重得像坠了千钧玄铁,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涣散,眼前光影重叠、明暗颠倒,
耳鸣声响彻脑海,整个人彻底坠入濒死的混沌边缘,
连维持基本呼吸都要耗尽所有余力。
肉身的崩坏之痛刺骨难忍,却远不及心底寒意的万分之一。
至亲兄长凌浩,
一手覆灭凌氏宗族、屠戮族人,
如今更是要亲手抽干他的至尊血脉、夺他大道根基;
素来温和、悉心护他的老牧民,临阵倒戈、背刺战友,亲手打碎他最后的生机;
朝夕相伴、生死与共的阿尘、小桃,因他重伤垂危、动弹不得。
短短数息之间,他信奉半生的情义、坚守半生的复仇执念、挣扎半生的活下去的希望,尽数崩塌、化为泡影。
民间有谚: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绝境之上再落死局,世间所有颠沛疾苦、人心险恶,此刻尽数压在他一人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血色符网持续收紧,层层叠叠笼罩全场,抽血吸力愈发狂暴。
凌浩立在光场之外,
一身素白锦袍一尘不染、纹路规整,身姿温润挺拔,
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昔日兄长的清隽温和,
眼底却无半分人情温度,只剩俯瞰蝼蚁的漠然、玩弄人心的阴诡,
以及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他刻意放缓抽血节奏,不急于一瞬夺尽本源,
只为慢慢磋磨凌逍野的意志。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性子执拗、重情重义、宁折不弯,
唯有从心底彻底碾碎其倔强、摧毁其信仰、颠覆其认知,
才能让剥离出来的血脉本源更加纯粹、毫无杂质。
“慢慢感受。”
凌浩轻声开口,语调平缓温润,
像年少时灯下授课的兄长,字字句句却极尽诛心,
“感受你毕生坚守的信义,如何化作我登顶大道的阶梯。感受你掏心托付的所有人,如何一步步将你推入无间地狱。”
地宫四角,
四名断脉死士依旧固守阵型,气场冷冽肃杀。
代号风、寒、寂、灭四人,
自幼被凌浩摘除七情、碎掉本命灵识、斩断肉身痛觉,专修《断脉灭根诀》,一身修为只为封禁血脉、镇杀修士而生。
此刻他们周身幽暗灵力层层叠加,牢牢锁死所有逃生角度,
空洞的眼眸死死定格在凌逍野身上,
无悲无喜、无念无惑,只待主人一声令下,
便会即刻扑上,彻底抹杀所有变数。
倒地的阿尘侧身蜷在血泊中,脊背狰狞开裂,
骨裂的伤口不断渗血,原本清亮通透的眼眸彻底灰白黯淡。
他气息微弱几不可闻,
胸口起伏细微到近乎停滞,仅剩的一丝神志,
死死盯着血色光场中的凌逍野,
指尖无意识地抠抓着冰冷的玄岩地面,
指甲崩裂渗血,满心都是无力与悔恨。
他身负厚土宗最后的地脉传承,
自幼背负守道之责,蛰伏数年、拼死护主,
却从未防备最信任的长辈偷袭,
不仅自身道基受损,更没能护住少主,满心皆是不甘。
小桃歪倒在一旁,驱邪灵刃脱手滚落、沾满血污,
肩头锁灵煞针的禁制持续发作。
她浑身经脉被阴冷煞气冻结,五感渐失、灵力尽废,
青白的小脸毫无血色,睫毛不断颤抖,
细碎的血沫不停从嘴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