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栽赃陷害(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百三十五章栽赃陷害

赖三这两天,觉得自己撞了大运。

他是延寿坊一个出了名的闲汉,三十大几,不事生产,好酒好赌,家里婆娘跟他吵了八百回,日子过得揭不开锅。

可前天,一个笑眯眯的白面郎君,请他吃了顿酒,临走,塞给他两贯钱。

郎君说,有笔轻松富贵,要送给他。

赖三哥,什么都不用你做。白面郎君就是郑文焕,话说得和气,你只消带着婆娘孩子,去官盐铺,买两斗精盐,回家照常吃饭。

过几日,有人问起,你就说——一家人吃了官盐之后,肚子不舒服。

说完,另有三十贯相赠。够你还赌债、换新屋,好好过个肥年。

赖三当时就听傻了。

两贯定金,三十贯谢礼,就为撒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谎?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遇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郑郎,您、您没耍小的吧?赖三搓着手,又贪又疑,这要是被官府查出来……

查什么?郑文焕笑了,吃了盐肚子不舒服,肠胃娇贵些,有什么稀奇。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

你只管照做。剩下的,自有我安排。

赖三捏着那两贯钱,灌了一肚子黄汤,晕晕乎乎,就应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答应,就再没,回头的路。

当天夜里,城西一座偏僻小院,灯火幽幽。

黑鱼也在。

郑文焕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单子,正一条一条,核对着什么。

赖三一家,安排在延寿坊的破屋,明早让他去买官盐。

药,备下了?

黑鱼从怀里,摸出两个小纸包,推过去。

这包,是催吐泻下的,少量化在汤里,喝了之后,上吐下泻,看着凶险,死不了人。他又点了点另一包,声音压得极低,这包……另一样。足量下去,神仙难救。

郑文焕拈起那包致命的药,在指间,轻轻转了转。

他脸上的笑,淡了。

赖三这种人,嘴最不严。收了钱,难保哪天喝多了,出去胡说。郑文焕缓缓道,活口,是隐患。

黑鱼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我懂。死人,才不会翻供。

郑文焕把那包毒药,又推回给黑鱼。

做干净些。先让他一家人,吃掺了催吐药的汤,闹起来。等街坊四邻都惊动了、都看见是官盐害人——夜里,再给他,换上这个。

对外只说,赖三中毒太深,没熬过去。

他婆娘孩子呢?黑鱼问。

郑文焕想了想:妇人留着,还有用,要她抱着告状。孩子……一并发作了吧,太惨,才越真。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两件货物。

另外——郑文焕从单子底下,抽出另一页,盐场那头,老曹,安排妥了?

妥了。黑鱼点头,老曹赌债缠身,被咱们捏着七寸,不敢不从。他管着解池三号盐堆,明晚轮到他值夜。

郑文焕起身,走到墙边。

墙根,摆着几口小坛子,里面装着碾成细末的东西,有腥臭的污物,有颜色发暗的药末,还有一小包,乌黑的矿粉。

明夜,让老曹,把这些,掺进三号堆,最上头一层,专挑次日就要发运的那批。

再往待售的盐包里,塞两包。要做得,像是熬盐时,为压秤、为成色,自己混进去的。

郑文焕一条一条,布置得滴水不漏。

最后,是这个。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沓账册、几封书信,在灯下,缓缓摊开。

账是假账。

上面记着盐铁司、解池场官员,如何在工本上做手脚、以次充好,如何虚列损耗、把官盐私卖,如何收受贿赂、中饱盐课……一笔一笔,数目、日子、签押,一应俱全。

书信也是假的。

有亲笔,授意场官压低工价、贪墨课银的私函;有场官的回信,禀报事情已办妥,银子已分……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杨云平日行文的小习惯,都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些,明晚,让老曹,分别藏好。郑文焕叮嘱,账,埋进值房的地砖下;信,塞进官员住处的箱底;另外——

他又拿出一锭锭白银。

赃银,趁夜,分别埋进杨云在京的心腹、解池场几个主事的住处。要让人,一搜一个准。

黑鱼听着这环环相扣的布置,心里,都有些发毛。

他是亡命徒,杀人越货,不在话下。可这般精密、这般歹毒的罗网,他还是头一回见。

郑郎,黑鱼忍不住问,万一……万一查出来是咱们……

查不出来。郑文焕淡淡道,等他们搜到这些,人证物证,全在杨云自己窝里。他纵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再说了——他望着窗外的残月,唇角浮起一丝冷笑,到那时候,天下人,也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

布置完毒物,郑文焕又花了两天,把人证,一个一个,钉死。

赖三那间破屋的左右邻居,他分头,去会过。

左边的赵屠户,是个欺软怕硬的,郑文焕让黑鱼,先递了两贯钱,又半带威胁地点了一句。

那日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不用我教吧?

赵屠户捏着钱,连连点头:晓得,晓得。小的就说,听见赖家哭喊,过去一看,一家人吃了官盐,倒了一地。

右边住的,是个守寡的老妇,死活不愿沾。

郑文焕也不逼,只让人,把她那点可怜的欠租,翻了出来,又许她,只要照实说,欠下的租,全免,另给两贯。

老妇低着头,捏着衣角,半天,才含着泪,应了。

至于那几个,要当街作证的,更是早就串好了供。

郑文焕把他们关在一处,让一个老练的讼师,反复盘问。

问你盐场怎么掺假,怎么答?

就说……就说亲眼看见,场里往精盐里,兑发苦的劣盐,还掺细沙压秤。

谁主使的?

是……是上头的官,逼着干的。杨大人有书信,小的们不敢不从。

答对了,赏钱;答错了,重来。

几遍下来,每个人的供词,都滚瓜烂熟,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郑文焕听着,这才,放下心来。

他要的,不是一场哭闹。

是一张,让杨云,永世翻不得身的,铁案。

第二天一早,赖三果然带着婆娘孩子,到延寿坊的官盐铺,买了两斗精盐。

他还故意跟铺子里的伙计,多说了两句话,让几个人,都看清了他的脸。

回到家,婆娘照例做饭。

那一锅菜汤里,黑鱼的人,早已趁他们去买盐的工夫,悄悄化进了催吐的药末。

就在赖三一家买盐的同一夜,百里之外,解池盐场。

三更梆子,刚敲过。

三号盐堆的值房里,老曹一个人,守着昏灯,坐立不安。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盐工,在盐场干了半辈子,平日里,手脚就不太干净,又嗜赌如命,前阵子,在赌坊,欠下一屁股高利贷,被人逼得,差点跳了卤池。

就在他走投无路时,一个好心人,替他还了债,只托他,办一件。

老曹明知,这事,是要掉脑袋的,可他已经,没有退路。

夜风里,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盐场。

为首的,是黑鱼。

他冲老曹,低低地,打了个手势。

老曹哆哆嗦嗦,引着他们,到了三号盐堆。

那是次日一早,就要发运、铺向长安的,一批精盐。

黑鱼的人,从怀里,摸出那些小坛子,飞快地,把腥臭的污物、暗黑色的药末,一层一层,掺进盐堆最上头,又用耙子,胡乱耙平。

动作又快又熟,不到一炷香,就掺完了。

随后,他们又往堆在一旁、待售的几包盐里,各塞了两包,异样的粉末。

老曹站在风里,腿肚子,直打转。

别、别让人瞧见……他声音发颤。

黑鱼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又交代了一遍。

明儿一早,你就去。照我教你的说——记住,你是良心发现,主动揭发,知道不?

东西,都给你埋好了。你只管,带路。

说完,两个黑影,便隐进夜色,来去,无声。

老曹一个人,立在漆黑的盐堆旁,只觉得,四周的风,冷得,像无数只手。

晌午刚过,延寿坊那间破屋里,就传出了凄厉的哭喊。

哎哟——肚子!我的肚子——

赖三一家,一个接一个,捂着肚子,翻倒在地,上吐下泻,吐得满屋子都是。

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小脸蜡黄。

街坊四邻,听见动静,纷纷跑来,一进门,被这景象,吓得不轻。

这是怎么了?!

赖三婆娘一边吐,一边哭,指着桌上,那袋还敞着口的精盐。

盐……是盐……吃了官盐,就这样了……

众邻居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落在那袋雪白的精盐上。

到了夜里,赖三,和两个孩子,没能熬过去。

他们在了那间破屋里,脸色发青,一动不动。

赖三婆娘趴在上,哭得死去活来。

她不知道,丈夫和孩子,白日里中的,本还有救;是夜里那碗被人端来的解毒汤,真正,要了他们的命。

她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滴泪、每一声嚎,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那一夜,破屋外面,一直,守着两个黑影。

赖三婆娘哭到力竭,昏昏沉沉,间或,有那么一瞬,她看着丈夫发青的脸,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疑惑。

白日里,一家人虽上吐下泻,可瞧着,并不像,全然没救。

怎么夜里,那碗被好心邻人端来的汤,一灌下去,人,转眼就,硬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

可门外,那两道影子,动了动,一道阴冷的目光,隔着门缝,扫了进来。

赖三婆娘打了个寒噤,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一个妇道人家,男人孩子都没了,除了按着人家教的,去告状、去喊冤,还能,做什么?

她只能,把那点疑惑,和着血泪,一并,埋进了心底。

天刚亮,延寿坊就炸了。

赖三婆娘被几个愤愤不平的邻里撺掇着,披头散发,抱着状纸,一路哭喊,奔大理寺、御史台而去。

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群人,有真同情的街坊,有郑文焕安排好的热心人,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精盐吃死人啦——!

三条人命啊!官盐吃死了一家三口——!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状告盐铁使杨云,贪赃害命——!

哭喊声,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长安的清晨。

消息,顷刻间,传遍九街十二巷。

听说了吗?官盐真吃死人了!一家三口,全没了!

我的娘……我家还买着半斗呢,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叫与民争利,这叫图财害命!为了俩盐钱,连人命都不顾了!

舆论,一夜之间,彻底引爆。

盐铁司、杨云,被推到了,万丈悬崖的边上。

紧接着,御史台、大理寺,接到了实名告发。

告状的,不止赖三婆娘一个。

有被买通的邻里,作证说亲眼见赖三一家,吃了官盐之后,当场发病;

有解池盐场那个老曹,连夜,说自己良心不安,要揭发盐场以次充好、官盐掺假、官员贪墨的黑幕;

还有几个,自称知情的、,一个个,言之凿凿。

人证,一排一排。

有司当即派人,分赴解池盐场、杨云心腹住处,依法搜查。

一搜,果然,铁证如山。

解池那头,老曹自告奋勇,领着差役,直奔三号盐堆。

他当着众人的面,从盐堆上头,扒开一层,那雪白的盐里,果然,混着发黑、发臭的污物。

围观的盐工、百姓,一片哗然。

天爷!盐里真有东西!

这、这要是吃进肚子里,哪有个好!

差役又在待售的盐包里,当场搜出,异样的粉末,一一包好,贴了签。

场官值房里,老曹又指明了地砖。

差役撬开一看,砖下,果然,藏着一册用油纸裹好的黑账。

翻开账册,上面,一笔一笔,记的全是,虚列损耗、私分官盐、克扣工本的龌龊事,数目、日子、签押,清清楚楚。

官员住处,差役从一只旧箱的夹层底,搜出了,几封书信。

信上,亲笔,授意场官压低工价、贪墨课银;场官的回信,禀报事已办妥,连分了多少,都写得明明白白。

京中,杨云几位心腹的住处;解池,几位主事的屋里,差役分别,从床底、从墙根、从马厩的槽下,挖出了,一锭锭,用油纸包着的白银。

起赃时,围观者,人山人海。

啧啧,贪了这么多!

难怪盐价压不下来,原来都被他们,私分了!

物证,一件一件,被登记、封存,贴了签条,装入箱笼,星夜,送进长安,摆上了公案。

人证,物证,口供,赃银……

环环相扣,铁证如。

所有的证据,都死死指着,同一个方向——

盐铁使杨云,贪墨盐课,以次充好,官盐毒死人命!

杨云是在盐铁司官署,被大理寺的官员,住的。

他听到消息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可他没有乱。

他仔仔细细,把这场、这批的来路,在心里,过了一遍,立刻,就全明白了。

赖三,老曹,毒盐,假账……

这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可明白,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