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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学生愣了一下:老师,您这是……在研究古代盐业遗址?
算是吧。杨云含糊过去,别问那么多,查就是了。我这边时间紧。
行嘞!您等着!
光晕那头,学生噼噼啪啪地翻起了资料。杨云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记录。
过滤——可用细砂、木炭、棉布分层,反复滤去不溶性杂质。
结晶——文火慢熬,控温蒸发,至卤水起晶膜即停火,利用余热自然结晶,可得雪白细盐。
他把这些要点一条一条记下,又结合自己这些天在大唐市面上见过的粗盐品质,在脑中反复推演、修正。
还有,杨云忽然想起什么,再帮我算一笔账。假设一个月产精盐十万斤,成本几何,能卖几何……按盛唐的物价水平帮我估个区间。
老师,您这越说越玄乎了……学生嘀咕着,手上却不含糊,噼里啪啦算了起来,粗盐原料便宜,主要是人工和燃料……一斤精盐的成本,估摸着也就两三文钱。可要是提纯后的雪白精盐,卖给富人,一斤卖到几十文甚至上百文都有人抢……
杨云听着,眼中精光一闪。
成本两三文,售价数十文。
这中间的利,何止十倍。
他要的,就是这座金山。
够了。杨云记下最后一个数字,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老师您每次都说请吃饭——
光晕散去,学生的抱怨声被掐断在时空的另一端。
杨云放下玉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和数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案的最后一块拼图,到位了。
窗外,兕子看见果果忽然拿出了玉兔子,对着玉兔说起话来。
她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神色认真,时而倾听,时而点头,时而又低头在纸上记几笔。
兕子吐了吐舌头。
她知道,玉兔是果果最宝贝的东西,连着果果来的那个。果果每次对着玉兔说话,准是在办大事。
她不敢再偷看了,万一被果果发现,多不好意思呀。
兕子蹑手蹑脚地从窗下退开,把食盒轻轻放在书房门口,又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压在食盒底下。
纸条上是她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果果记得吃饭!兕子来过啦。
做完这一切,小丫头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捂着嘴,踮着脚尖,一溜烟跑了。
跑到院门口,兕子却又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望了望书房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嘀咕。
果果说了要三天。
今天才第三天呢。
万一……万一果果还要忙好久呢?她就这么回宫去,也太无聊了。
反正来都来了……
兕子眼珠一转,做了个决定。
她不回去了。
她就在府里等果果出来!
于是,云国公府的下人们,就看见自家小公主,搬了个小凳子,往书房院子门口的台阶上一坐,摆出了一副守株待兔的架势。
公主,天凉了,您到暖阁里等吧?管家小心翼翼地劝。
不嘛。兕子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兕子就在这儿等。果果一出来,兕子第一个就能看见他。
那……给您披件披风?
宫女给她披上一件厚厚的小披风,又端来热茶和点心。
兕子就这么守在门口。
起初,她还精神抖擞,竖着耳朵听书房里的动静,一会儿站起来看看门,一会儿又跑去窗下转悠两圈。
可等着等着,太阳一点点升高,又一点点西斜。
书房的门,始终没有开。
兕子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杯茶,把院子里的蚂蚁都数了三遍——一只、两只、三只……咦,这只蚂蚁怎么扛着这么大一颗饭粒,它不累吗……
等蚂蚁等得无聊了,她又给自己找乐子,扯了一根草茎,去逗台阶缝里的蛐蛐。逗着逗着,她想起边关那些小娃娃,动作就慢了下来。
果果说,他想出来的办法,能让阿爷打胜仗,能让朔方的伯伯婶婶有饭吃。
那她等久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比起朔方城那些连饭都吃不上、还要躲着坏人的小娃娃,她坐在这儿晒晒太阳、等着果果,已经幸福太多啦。
这么一想,兕子又安心地坐直了身子,像个恪尽职守的小守卫,守着那扇紧闭的门。
果果加油。她小声地给门里的人鼓劲,攥了攥小拳头,兕子陪着你呢。
数到后来,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秋风暖洋洋地晒在身上,披风又暖又软。
小丫头熬了三天的心、又跑了一天,实在是困了。
她抱着膝盖,靠在门框上,意识渐渐模糊。
果果……你快点呀……
兕子等你……放风筝……
呢喃声越来越小。
终于,小脑袋一歪,靠在门框上,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恬静的小脸上,给长长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杨云揉着发酸的脖颈,从满屋子的纸堆里走出来。
三天三夜,他几乎不眠不休,终于把整套方案推演完毕。此刻方案已成,他心中那块大石落了地,整个人却疲惫到了极点。
他推门出来,本想叫人备点吃的,好好睡一觉。
一抬头,却愣住了。
门口的台阶上,一个娇小的身影,裹着一件小披风,蜷缩着,靠在门框上,睡得正香。
是兕子。
小丫头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怀里还抱着膝盖,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等不到人的梦。
她脚边,放着那个空了大半的食盒,食盒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
杨云轻轻抽出纸条,看着上面歪歪扭扭、还带着几个错别字的字迹,心头猛地一软。
他蹲下身,凑近了看。
小丫头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小嘴微微嘟着,呼吸轻轻的,呼出的白气在微凉的暮色里若隐若现。
她大概是真的等了很久。
披风的一角滑落在地,她都没有察觉。
杨云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又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暖的情愫。
这傻丫头。
说了不让她来,她还是来了。
来了也就罢了,还非要守在门口等,等到睡着。
杨云轻轻把滑落的披风替她裹好。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小脸,他动作放得更柔,生怕把她吵醒。
可兕子还是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眼前的人,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然后,那双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像瞬间点亮的星星。
……果果?她的声音糯糯的,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杨云轻声应着,嘴角是掩不住的温柔笑意,果果在呢。
你……你出来啦?兕子揉了揉眼睛,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惊喜地抓住他的袖子,你忙完了?想出办法了吗?
忙完了。杨云看着她,一字一句,眼神笃定。
办法,想出来了。
兕子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太好了!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想起自己睡了一觉,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兕子、兕子本来想等你出来的,等着等着就……
傻瓜。杨云笑着,伸手,把她连同披风一起,轻轻打横抱了起来。
兕子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她已经长这么大了,阿爷都快抱不动她了,可果果抱起来,却还是稳稳当当的。
困了就再睡会儿。杨云抱着她,往外走,声音温柔得像秋夜的风,果果先送你回宫。
嗯……兕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安心地闭上眼,又忍不住问,果果,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杨云抱着迷迷糊糊的小丫头,走出云国公府。
暮色四合,长安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他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眼神在夜色中变得锐利而坚定。
进宫。
他轻声说。
走吧,进宫——
果果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