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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果果去哪了
杨云开始行动了。
可他神秘兮兮的,谁都没告诉。
那天从户部回来,杨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面圣,向李世民告了三天假。
三天假?李世民有些意外,你要做什么?
闭门。杨云言简意赅,儿臣要把心里的章程,完整地推演、记录下来。这三天,儿臣谁也不见,哪儿也不去。
三天之后,儿臣给陛下一个交代。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多问,大手一挥:准了。朕会让人吩咐下去,这三天,谁也不许去云国公府打扰你。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陛下。
从宫里出来,杨云又去了一趟立政殿。
兕子听说他要三天,小嘴立刻撅了起来。
三天?!她掰着手指头,一脸的不情愿,那么久呀……果果不见兕子了吗?
就三天。杨云蹲下身,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果果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三天之后,果果保证,天天陪你,还带你去放风筝。
真的?
真的。杨云笑道,这三天,兕子乖乖的,别乱跑,别担心。等果果出关,给你带好吃的。
那……那好吧。兕子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果果你要记得吃饭哦!不要光顾着忙,饿坏了身子!
知道了,小管家婆。
杨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离去。
兕子站在立政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第一天,杨云把自己关进了云国公府的书房。
府里的下人只知道,国公爷吩咐了,书房重地,任何人不得靠近。饭食送到门口,敲三下门,放在门外就行,不许进去。
厨子把热饭热菜送去,过两个时辰去收,碗筷几乎没怎么动。
第二天,依旧如此。
书房的门,从早到晚关着。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只在深夜,能看见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偶尔还有翻动纸张、研磨墨汁的声响。
府里的人都在私下嘀咕:
国公爷这是在做什么呀?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为了边关打仗的事,在想什么大主意。
嘘,小声点,别打扰了国公爷。
第三天一早,兕子终于忍不住了。
她在宫里等啊等,等到第二天,就坐不住了。果果说三天,可她觉得这三天比三个月还长。
我要去看果果!兕子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你果果说了,这三天不见客,要办正事。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兕子不进去!兕子眨着大眼睛,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兕子就去给他送点吃的!他都两天没好好吃饭了,饿坏了怎么办?兕子去给他送点点心,放在门口就走,绝不打扰他!
长孙皇后拗不过她,只得由她去了,还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一食盒精致的点心和一盏参汤。
兕子抱着食盒,兴冲冲地坐上马车,直奔云国公府。
云国公府,书房外。
兕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廊下,果然看见书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她原本想按杨云说的,把食盒放在门口就走。
可到了门口,她又挪不动脚了。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果果在里面做什么呀?
是不是累坏了?有没有按时吃饭?
强烈的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一下一下挠着兕子的心。
她回头看了看,随行的宫女太监都被她打发到院外候着了。左右没人……
兕子踮起脚尖,像个做贼的小老鼠,悄没声地挪到窗户底下。
书房的窗户是糊着高丽纸的木格窗,看不见里面。
可窗纸上,有一个小小的破洞——大概是前些天风吹日晒,纸裂了一道细缝。
兕子屏住呼吸,凑到那个小洞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往里瞄。
这一瞄,兕子就愣住了。
书房里,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果果就是在看书、写字。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睁大了眼睛。
只见偌大的书房,案几上、地上、甚至椅子上,全都铺满了纸。
一张张写满了字、画满了图的纸,密密麻麻,摞得老高。
杨云就坐在这一堆纸的中央,伏在案上,奋笔疾书。
他换了一身最简便的家常袍子,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两天没怎么睡。可他的精神却异常专注,眼神亮得惊人,整个人像是沉浸在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世界里。
他时而提笔疾书,时而停下来,盯着面前的纸皱眉思索;时而又拿起另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列着一些兕子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兕子看见,他面前摊着一张大大的图,上面画着她看不懂的格子和线条,旁边写着、、、这些字。
他还在摆弄一些奇怪的器具。
桌上摆着几个小小的陶碗、一口浅浅的铁锅、几块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一些兕子看不懂的瓶瓶罐罐。
兕子看见,杨云把那黑乎乎的东西放进碗里,加水化开,然后用一块叠了好几层的细布,反复地过滤。过滤之后那碗水,又被他倒进铁锅里,架在小炭炉上,慢慢地熬。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侧脸。
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时不时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一次,他像是熬出了点眉目,端起锅看了一眼,眼睛倏地亮了,那神情,兕子再熟悉不过——就跟他当初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时一模一样。
可他熬的究竟是什么,兕子隔着一道窗纸、一层水汽,怎么也看不真切。
兕子趴在窗外,看得一头雾水。
果果这是在……做饭?
不像呀。
可看那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又有点像……盐?
小丫头歪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果果认真的样子,真好看。
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提笔的时候,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兕子看着看着,小脸蛋不知怎么,有点发烫。
书房里。
杨云浑然不知窗外有双眼睛在偷看。
他全神贯注,正在做最后的推演。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整套完整的充实国库方案。
盐,是这套方案的核心。
他凭借现代的知识,把粗盐提纯的工艺,完整地拆解、还原了出来——溶解、沉淀、过滤、蒸发、结晶。
原理并不复杂。这个时代的人煮盐,只知引海水晒煮,得到的是苦涩发黑的粗盐;而杨云知道,只要在这过程中加入过滤、提纯的步骤,再利用重结晶的原理,就能把粗盐里的杂质、苦味去除,得到雪白纯净的精盐。
成本极低。
可出来的成品,无论是品相、味道,都远胜市面上所有的盐。
更关键的是——盐,是刚需。
人人都要吃,天天都要吃。
只要能把这精盐做出来,再推行官盐专营……杨云一边过滤着盐水,一边在脑中飞速盘算。
用朝廷的力量,建盐场、产精盐,然后以比世家私盐更好、更便宜的价钱卖出去……
不,不能太便宜。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精盐品相远超粗盐,初期可以走高价,专供权贵豪商,牟取暴利;等到产能铺开,再降价普及,让寻常百姓也吃得起。
高价倾销,掏空世家富人的钱袋;平价惠民,收拢天下百姓的民心。一鱼两吃。
而世家那些把持着粗盐盐场、靠卖劣质黑盐牟取暴利的人……杨云嘴角微微一勾,他们的盐,又苦又黑又贵,拿什么跟朝廷的雪白精盐竞争?
这一局,釜底抽薪。我不抢他们的盐场,我直接……让他们的盐,卖不出去。
除了盐,他还在纸上推演了铁、粮、商税等一系列配套的策略。
盐是突破口,是第一桶金,是能在最短时间内充盈国库的快钱。
有了盐利打底,朝廷就有了打这一仗的底气;而借着这场大战的由头推行官营,名正言顺,世家就算想反对,也得掂量掂量——反对朝廷筹钱御敌,那是什么罪名?
不过,光靠我一个人想,还不够稳妥。杨云放下笔,从怀中取出那只玉兔。
玉兔除了能和兕子联络,还能跨越时空,连接到他来的那个世界。
他需要确认一些工艺上的细节——比如大规模生产时的过滤材料、结晶的火候控制、以及如何在大唐现有的条件下,用最易得的材料搭建出提纯的流程。
这些,他需要的人帮忙查证。
杨云捧起玉兔,凝神片刻,光晕微微亮起。
玉兔这东西,眼下只能传音显影,看得见、听得着,却传不了实物。但这也够了。
光晕那头,很快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在大学时带过的一个学生,如今也留校做了研究。这丫头知道老师出了远门,却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只当老师在某个信号奇差的山沟沟里做田野,每次玉兔接通都要念叨半天。
老师?您可算有信儿了!那学生的脸在光晕里出现,一脸怨念,您这一走,扔下一堆课题不管,我们都快忙疯了——哎,您那边怎么点着蜡烛?又停电了?
差不多。杨云言简意赅,帮我查点资料,急。
您说。一听到查资料,学生立刻正经起来。
古代制盐工艺,尤其是粗盐提纯。杨云压低声音,飞快地说,我要最朴素、最容易就地取材的方案——用溶解、过滤、重结晶的方法提纯粗盐,过滤层怎么搭、用什么材料最合适,结晶的时候火候怎么控,整个流程的损耗和产量怎么算。你帮我把能查到的资料,越细越好,待会儿对着我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