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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霖的沉默，比供认更麻烦。
他承认自己是周霖，承认参与过黑花线，也承认一周后会有境外接头人入境处理资产交接。可再往下问，他只剩一句话。
“我不知道。”
江屹把审讯记录摔在桌上时，已经是清晨六点。窗外天色发灰，市局会议室里亮着白灯，所有人脸上都有熬夜后的疲惫。
“不知道地点，不知道接头暗号，不知道对方身份。”江屹冷声道，“他以为自己是复读机？”
温知予坐在长桌另一侧，眼下有淡淡青色：“他不是不知道，是在挑能说的说。”
“白塔照片呢？”
“照片是真的。”温知予把初步鉴定报告推过去，“纸张老化程度、影像颗粒、背面红笔墨迹，都符合三年前保存条件。沈聿被拍摄时尚有生命体征，这一点我可以负责。”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苏晚低头看着报告。沈聿还活着这件事，像一根细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尤其是温知予，她说得越平静，苏晚越能感觉到那份压住的疼。
陆沉渊开口：“现在重点不是让周霖说出全部，而是让境外接头人相信交易还能继续。”
江屹看向他：“你想用周霖？”
“他本来就是被送进来的鱼饵。”陆沉渊手指点在桌面，“对方让他被捕，是为了确认警方掌握到哪一步。既然如此，我们反过来利用这点。让他们以为周霖虽然被盯上，但交易校验码没有暴露，旧货港仍然安全。”
“难点是怎么传出去。”江屹说，“我们不能真给境外号码发消息。”
苏晚抬头：“可以不发消息。”
几道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把昨晚后巷的痕迹照片调出来：“周霖对摄像头说‘白塔见’，说明他们的沟通不只靠手机。失重酒吧和白塔仓储之间存在监控链路，对方很可能会通过现场状态判断警方动作。”
“继续。”陆沉渊说。
“如果我们想让对方相信交易还能继续，就要伪造一个他们熟悉的现场状态。”苏晚把几张照片排开，“比如白塔仓储没有被彻底清空，钥匙仍然有效，现场留下周霖曾经完成预备交接的痕迹。对方来的人不一定见周霖本人，只要确认标记、暗号和货物位置对得上，就会进来。”
江屹皱眉：“伪造交易现场？”
“不是伪造证据，是行动布置。”苏晚纠正得很认真，“我们保留真实痕迹，同时布设可控痕迹，诱导目标进入包围圈。”
温知予看她一眼，难得没有吐槽，反而点头：“专业上可行。前提是你知道他们期待看见什么。”
“周霖会告诉我们。”陆沉渊说。
江屹冷笑：“他现在嘴硬得像保险柜。”
“嘴硬的人也会有怕的地方。”陆沉渊看向审讯室方向，“周霖不怕坐牢，甚至不怕死。但他怕境外那边的人认为他没完成任务。”
苏晚明白过来：“因为他不是被抓就结束。他还要向那边证明自己没有背叛。”
陆沉渊点头。
上午八点，第二轮审讯开始。
这一次，陆沉渊没有问白塔，也没有问沈聿。他只把那条定时短信打印出来，放在周霖面前。
审讯室里的灯比外面更白。周霖一夜没睡，眼底泛着红，却仍旧坐得很稳。这样的人最难审。他不是临时起意的罪犯，也不是被抓后惊慌失措的小角色。他知道沉默的价值，也知道哪些话能换来主动权。
陆沉渊坐下前，先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周霖看了一眼：“客气？”
“让你喉咙舒服点。”陆沉渊说，“接下来要说不少话。”
周霖笑了：“你们这些人，总喜欢把希望放在别人开口上。”
“错。”陆沉渊翻开文件夹，“我们更喜欢证据。让你开口，只是省时间。”
这句话让周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鱼已入网，七日后照旧。”陆沉渊念了一遍，“你们把警方当鱼，还是把境外接头人当鱼？”
周霖闭着眼：“随你怎么理解。”
“我理解为，你也在网里。”陆沉渊语气平淡，“周霖，你被抓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对方第一件事不是救你，是清理你。你知道太多了。”
周霖睁开眼，眼神阴沉：“吓我？”
“不用吓。”陆沉渊把一份资料推过去，“七年前，你登记海难死亡之后，顾怀安给你安排了新身份。但你母亲的墓，每年清明都有人去扫。去年扫墓的人，是你。”
周霖脸色终于变了。
江屹站在旁边，没说话。
陆沉渊继续道：“我们能查到，境外那边也能查到。你任务失败，他们不会让你母亲的墓安静。”
“你威胁我？”
“我在告诉你真实风险。”陆沉渊看着他，“警方可以保护相关人员和遗属，也可以让你母亲的墓不被人打扰。前提是你配合。”
周霖死死盯着他。
审讯室外，苏晚心里并不好受。陆沉渊没有越线，他只是把事实摆出来。但她仍然能感觉到这种博弈的冷。刑侦不是永远热血，它有时需要准确地碰到嫌疑人最怕的地方。
温知予忽然说：“沈聿当年也是这样被逼的吗？”
苏晚看向她。
温知予没有移开视线，眼底冷而沉：“如果周霖说真话，也许我们就能知道。”
审讯室里，周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旧货港是假地点。”
江屹眼神一凛。
“真正交接在白塔地下仓储。”周霖声音很低，“但不是现在。七天后凌晨两点，对方会派人来确认一只黑色箱子。箱子里有顾怀安境外资产的分层密钥，还有一份名单。”
陆沉渊问：“暗号？”
“不说话。”周霖说，“看痕迹。”
苏晚猛地抬头。
周霖继续道：“黑花线的人不信口头暗号。白塔仓储B区第三排货架下，有一道蜡封。周霖到场后，会用左手皮手套上的金属粉擦过蜡封，留下灰黑印。对方确认印迹，就知道交易继续。”
这解释了昨晚杯身上的粉末。
“箱子在哪里？”江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