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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眼底终于有了点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我换个说法。我认识的苏晚,就算被惯坏,也会先把现场勘完再发脾气。”
苏晚忍了忍,还是笑了。
这一笑,卧室里那点压抑终于散开些。
雨还在下,但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人喘不过气。陆沉渊伸手把壁灯调暗一点,掌心重新覆到她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苏晚闭着眼,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也会这样在雷雨夜里拍着她哄睡。那记忆原本隔着血和旧案,远得几乎抓不住,可在墓园之后,它又慢慢回来了。
不是疼痛的形式。
而是温暖。
“陆沉渊。”她轻声叫他。
“嗯。”
“今天在墓园,我说我放心,不是哄你。”
他的手停了停。
“我知道。”
“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她说,“把爸妈的事,把陈默的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惧,都慢慢放好。”
“我等。”
“你总说这两个字。”
“因为是真的。”
苏晚没有再说话,只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的体温很稳,呼吸也稳。她在这种稳定里,终于感到困意一点点压下来。
可困意来得很慢。
她闭着眼,仍能听见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滑的声音。城市在深夜里变得很远,远到仿佛只剩这间卧室和陆沉渊的怀抱。苏晚忽然想起白天在墓园说过的话,想起父母墓碑前的白菊,也想起林若楠母亲在市局走廊里哭到站不稳的样子。两个画面交叠在一起,让她胸口微微发闷。
“我今天看见林若楠的妈妈。”她低声说,“突然想到,我爸妈当年出事后,是不是也有人这样替他们难过。”
陆沉渊的手停了一下:“有。”
苏晚抬头:“你知道?”
“我后来查过。”陆沉渊声音很低,“你父母出事后,有邻居去过警局,也有人帮忙找过你。只是那时候顾家的人压得太快,很多声音都被挡回去了。”
苏晚怔了怔。
这些事她以前并不知道。
陆沉渊看着她:“我不是想让你现在再去背那些旧事,只是想告诉你,他们不是无人问津。这个世界也许有很多坏的地方,但不是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这句话让她眼眶重新发热。
她年少时对那段记忆的理解太单薄,只记得恐惧、逃跑、失去,还有之后漫长的空白。她曾经以为父母死得无声无息,像被整个世界遗忘。可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有人曾替他们敲过门、问过路、试图把真相往外拉一点。
“你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
“那时候你连他们的名字都不敢多听。”陆沉渊说,“我不想把你重新拖回去。”
苏晚沉默片刻,没有责怪。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确实不敢听任何和父母有关的细节。每一个细节都像把刀,会把她好不容易缝起来的生活重新划开。
“现在可以说了。”她轻声道。
陆沉渊低头看她。
苏晚抓着他的衣角,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更稳:“以后关于他们的事,你知道的,都可以慢慢告诉我。我可能会难过,但不会碎掉。”
陆沉渊眼底微沉:“好。”
“还有陈默。”她继续说,“如果你有新的判断,也直接告诉我。”
“我一直都会。”
“不准怕我受不了就先替我挡掉。”
陆沉渊低声笑了一下:“苏警官这是在立规矩?”
“是。”苏晚抬眼看他,“你答不答应?”
他看着她,神色重新认真:“答应。”
这两个字落下,苏晚终于觉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些。她不是不需要保护,只是不想被隔在真相之外。陆沉渊懂这一点,所以他们才能走到今天。
后来陆沉渊起身去厨房倒温水。
苏晚披着外套跟出去,赤脚踩在地毯上,被他回头看见,立刻皱眉:“怎么不穿鞋?”
“懒。”
“回去。”
“不。”她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把水倒进杯子里,“我现在想看着你。”
陆沉渊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厨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落在两人之间,没了白天现场的锋利,也没了墓园里的沉重。苏晚忽然觉得,这样普通的深夜,普通到只是倒一杯水、说两句没什么逻辑的话,也很珍贵。
陆沉渊把温水递给她,又顺手把她抱回卧室。
“我自己会走。”苏晚小声抗议。
“地上凉。”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爸了。”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苏晚先愣住,随后耳根慢慢红了。她以为这句话会让气氛变得奇怪,陆沉渊却只是把她放回床边,俯身替她把拖鞋摆好。
“那说明你开始想起他好的地方了。”他说。
苏晚心口一软。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水,水温刚好,顺着喉咙一路落到胃里,把那点夜里的寒意压下去。
也把她从旧梦边缘拉回来。
可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睁眼。
陆沉渊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技术队发来的消息。
“论坛缓存恢复了一部分。”他看完后,神色微变。
苏晚立刻清醒:“查到发帖人了?”
“还没有。”陆沉渊把手机递给她,“但他们恢复出帖子
苏晚接过,看见屏幕上那行字。
“黑花开过的地方,不止青巷。”
她的睡意瞬间消失。
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像某种新的夜色正悄无声息地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