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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那晚没有睡着。
窗帘拉着,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很暗的壁灯。雨从后半夜开始下,细密地敲在玻璃上,像某种持续不断的低语。她闭着眼,脑海里却反复出现三个画面。
林若楠手腕上拙劣的暗纹。
匿名论坛里那句“黑色的花”。
还有短信照片里模糊的南堤灯塔。
她明明知道林若楠案已经破了。
赵启明认罪,证据闭合,模仿作案的判断没有问题。可人一旦在黑暗里安静下来,白天被理性压住的东西就会一点点浮上来。她想起陈默坠海前的眼神,想起他明明满身仇恨,却仍在关键时刻留下线索;也想起顾怀安那句“有人不会让他活着”。
如果那条短信真是陈默发的,他现在在哪里?
如果不是陈默,又是谁知道他们最在意这个名字?
苏晚翻了个身,呼吸仍然不稳。
床的另一侧微微一动。
陆沉渊睁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睡不着?”
苏晚身体顿了顿:“吵醒你了?”
“没有。”他伸手把她肩头的薄被往上拉了拉,“你从回来就没睡踏实。”
她沉默几秒,还是承认:“嗯。”
陆沉渊没有开灯,只借着壁灯昏暗的光看她。苏晚眼下有淡淡的青,发丝散在枕边,明明困得厉害,眼睛却清醒得让人心疼。
“还在想短信?”
“也想案子。”她声音很轻,“明知道是模仿作案,可我一闭眼就想到暗纹。好像只要它出现,就会把所有事情重新拖回去。”
陆沉渊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眉心:“别皱。”
“我控制不住。”
“那就别控制。”他低声说,“说出来。”
苏晚看着他。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很少通过沉默回避彼此的情绪。可有些话仍然很难开口,因为一说出来,就像把自己心里最软的地方摊到灯下。
陆沉渊没有催,只安静等着。
雨声在窗外落得更密。
苏晚终于低声道:“我怕陈默真的没死。”
“怕他继续作案?”
“不是。”她摇头,“或者说,不只是。陈默恨顾家,恨当年害死陈雪的人。他做过很多错事,但他也知道太多真相。如果他活着,却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不是我’,那说明他处境很危险。”
陆沉渊听完,眼神微沉。
“我还怕……”苏晚停了停,“怕这只是别人借他的名字设的局。我们每一次快要往前走一点,就有人把旧案的影子甩回来。像在提醒我,别以为真的结束了。”
陆沉渊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晚没有挣扎。
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稳定的心跳,才发现自己绷了一整天的肩背终于松了一点。
“没有结束也没关系。”陆沉渊说。
苏晚抬眼。
他低头看着她:“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停。陈默也好,论坛发帖人也好,躲在暗处的人也好,都还会查。今天的模仿案至少证明一件事。”
“什么?”
“我们还分得清真假。”他的声音低稳,“他们想用暗纹吓你,想把你重新推回恐惧里,但你没有被带偏。你在现场第一时间判断出不对,赵启明也落网了。”
苏晚没说话。
陆沉渊继续道:“这不是失败,也不是被拖回去。是你比以前更稳了。”
这句话让她眼眶有些发酸。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只要害怕,就是软弱。尤其是面对暗夜案和青巷旧案时,她恨不得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只留下能工作的那部分自己。可陆沉渊看见的不是她有没有怕,而是她怕了之后仍然完成了判断。
“可我还是会想起那些凶险的日子。”她低声说。
“我知道。”
“想起你受伤,想起季星然被绑,想起自己差一点出不来。”
“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陆沉渊沉默一瞬,随后更紧地抱住她:“那些事发生过,不会消失。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顾老倒了,顾明死了,苏晚,你父母也已经安葬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贴着她耳边:“现在有我在。”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听。
可今晚落在雨声里,却像一根很稳的绳子,把她从不断下沉的思绪里拉住。
苏晚闭上眼,手指轻轻抓住他睡衣的衣角。
“你会不会也怕?”她忽然问。
陆沉渊低头看她。
她没有睁眼,声音很轻:“你总是说有你在,可你也经历了那么多。平反、顾问、旧案、陈默……你会不会也睡不着?”
陆沉渊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说:“会。”
苏晚睁开眼。
陆沉渊很少承认自己的脆弱。
他看着她,眼底没有躲闪:“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会一个人去书房,把所有线索从头到尾重看一遍。好像只要不停下来,就不用想别的。”
“现在呢?”
“现在会看你睡没睡。”
苏晚心口一软,鼻尖却有点酸:“那我要是没睡呢?”
“就陪你一起醒着。”
这回答太轻,却让她无处可躲。
她往他怀里靠得更近,声音闷在他胸口:“你这样会把我惯坏。”
陆沉渊低低笑了一声:“坏不到哪里去。”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长大的。”
苏晚耳根一热,抬头瞪他:“这句话听着很奇怪。”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