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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给她一个人留出的缓冲。
证物袋里是一小段透明胶带,边缘沾着灰尘和一点浅色纤维。
“在窗台下发现的,可能是固定什么东西用过。”
苏晚接过来,指尖微微一顿:“固定暗纹模板?”
“有可能。”
如果凶手为了仿造暗纹,提前打印或刻了模板,用胶带固定在死者手腕,再涂抹染料,那么现场就从“疑似连环案”转向了更明确的伪造。
温知予听见,冷声道:“那这个人不但想嫁祸,还怕自己画得不像。”
江屹沉着脸:“所以更像临时起意后的笨办法。”
苏晚却摇头:“不完全是临时起意。这里离市区不近,烂尾楼周边没有完整监控,能把人带到这里,说明他知道这个地方。仿纹工具也不是随手能有的。”
“有预谋。”陆沉渊接上她的话。
“但预谋得不够专业。”苏晚说,“更像一个自以为聪明的人,听过暗夜案的部分信息,又想利用它替自己脱罪。”
江屹看向她:“你的判断是模仿作案?”
“目前倾向。”苏晚没有把话说死,“但要确认信息来源。暗纹细节从哪里泄出去的,比这起杀人本身更麻烦。”
江屹点头:“两条线并行。赵启明先抓,信息泄露也查。”
现场勘查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苏晚重新从楼梯口走到尸体所在的位置,按时间线把可能的转移路线复盘了一遍。烂尾楼二层没有完整墙体,夜风从未封闭的窗口灌进来,吹得警戒带轻轻晃动。她蹲在楼梯拐角处,用手电照向水泥台阶边缘,那里有一处很浅的刮痕,像重物被拖上来时边角撞过。刮痕旁边还残留着几粒发亮的玻璃碎屑。
“这里。”她叫来痕检,“拍照,取样。”
年轻痕检蹲下看了看:“像车灯碎片?”
“不排除。”苏晚说,“如果死者在车内遇害,车身或后备箱可能有破损。碎片从车上沾到衣物或包袋,再在拖拽时掉落。”
江屹听见后走过来:“赵启明那辆SUV如果右后轮有缺口,再加车灯或后备箱破损,范围能再缩。”
陆沉渊站在楼梯下方,看着那道拖拽痕:“凶手把人带上二楼,是为了让发现尸体的人第一眼看到暗纹。这个位置正对楼梯口,勘查灯一打,手腕最显眼。”
温知予冷声道:“那他还挺会挑舞台。”
苏晚看着死者被摆放过的位置,心里有些发冷。所谓模仿,不只是复制一个符号。凶手在利用公众和警方对暗夜案的恐惧,利用另一个案件的伤口替自己遮丑。林若楠已经被他杀害,死后还要被摆成某种拙劣剧本里的道具。
“把她当人看的人太少了。”苏晚低声说。
陆沉渊看向她。
她没有再解释,只把现场记录本合上,继续往楼外走。她要把这些细节全部记清楚,至少在卷宗里,林若楠不该只剩一个“模仿案受害者”的标签。
死者手机在楼外草丛里被找到,屏幕碎裂,电量耗尽。技术员现场接电开机,最后一条未发出的消息停留在聊天框里,收件人备注是“赵启明”。
内容只有半句:“你再这样,我就报警……”
江屹脸色更冷:“马上定位赵启明。”
二十分钟后,辖区派出所传来消息:赵启明不在住处,车也不在。邻居说晚上八点左右听见他家里有争吵声,随后看见他开车离开,后备箱疑似放了一个大包。
“邻居有没有看清车身状态?”苏晚追问。
电话那头很快回报:“说后车灯像坏了一边,但夜里没看太清。”
江屹立刻看向她。
那枚玻璃碎屑有了方向。
陆沉渊低声道:“车灯碎片、右后轮缺口、死者手机和未发消息。赵启明这条线基本坐实。”
“但暗纹来源还没有。”苏晚说。
这才是她不敢松气的原因。杀人案有时候能顺着人际关系迅速闭环,可模仿信息的来源如果不查清,类似的尸体可能还会出现。她宁愿今晚所有不安只是过度警惕,也不愿明天再有一个人因为某个泄露出去的符号丧命。
苏晚站在烂尾楼外,夜风吹得她手指发凉。
一切都指向赵启明。
可她仍觉得哪里不对。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太顺了。”她说。
“顺得像凶手慌乱,还是顺得像有人安排?”
苏晚看向他。
这正是她说不清的地方。
如果赵启明真是凶手,他模仿暗夜案,是为了拖延警方。但他又留下了车辙、耳钉、手机、邻居证言,漏洞多得像没经过任何遮掩。这样的凶手,能从哪里知道暗纹?
“先抓到人。”陆沉渊说,“人到了,有些答案会自己露出来。”
苏晚点头。
她正要跟江屹汇报,手机却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很短。
“不是我。”
苏晚的瞳孔骤然一缩。
陆沉渊注意到她神色变化,立刻看向屏幕。
没有署名。
可在这四个字远处隐约能看见南堤废弃灯塔的轮廓。
苏晚握紧手机。
如果这条短信真来自陈默,那就意味着,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