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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赶到近郊现场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公墓的风还留在她衣角，墓碑前那句“我放心”仿佛还没散，警戒线内刺眼的勘查灯却已经把她拉回另一种冷硬的现实。红蓝警灯在荒地边缘闪烁，远处是停工多年的度假村项目，半截围墙被野草吞没，废弃路灯像一排沉默的黑影。
江屹站在警戒线外，脸色很沉。
“死者女性，二十四岁左右，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他把手套递给苏晚，“尸体在烂尾楼二层，现场有疑似暗纹。”
苏晚接过手套，动作没有停：“陆沉渊呢？”
“在后面跟温知予确认外围痕迹。”江屹看了她一眼，“你状态可以？”
“可以。”
她答得很快。
江屹没有多问，只点头：“进去。”
烂尾楼里潮气很重，水泥地上积着雨后残留的水。勘查灯照亮二层一处半开放房间，死者躺在靠墙的位置，身上盖着临时遮挡布。温知予蹲在旁边，听见脚步声抬头。
“别急着联想。”她第一句话就很冷静，“先看现场。”
苏晚点头。
她蹲下身，视线从门口开始，一寸寸扫过地面。水泥灰、杂草碎屑、拖拽痕、脚印，还有墙根处一小片被刻意擦拭过的痕迹。死者右手腕外侧有暗色印记，乍看确实像暗夜蚀痕案里曾出现过的纹样。
可苏晚只看了几秒，眉心就慢慢皱起来。
“不对。”
江屹立刻问：“哪里不对？”
苏晚没有急着回答，先让痕检拍完照片，才靠近观察。那枚暗纹边缘粗糙，颜色浮在皮肤表层，纹理方向也有明显偏差。真正的暗夜蚀痕印记不是简单画上去的，更像经过特殊材料与皮肤组织发生短暂反应后留下的渗痕，边缘会有微弱扩散。
这个没有。
“像仿的。”她说。
温知予抬眼：“我也这么觉得。皮肤表层没有对应反应，更接近外部染料。”
江屹脸色没有因此放松：“但能仿到这个程度，说明凶手至少见过案情细节。”
这才是问题。
暗夜蚀痕案的很多细节没有对外公开，普通人不该知道纹样位置和大致形态。哪怕仿得不准，也意味着有人接触过卷宗，或者从某个知情人那里听到了信息。
苏晚站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没有明显搏斗痕迹。死者鞋底沾着泥，但现场只有一组清晰女鞋脚印和几组杂乱男鞋印。墙边有半截断裂的美甲片，颜色和死者指甲一致。窗台上落着一层灰，只有靠左侧位置被擦出一条窄痕。
“她不是在这里被杀的。”苏晚说。
江屹看向她：“依据。”
“血迹太少，拖拽痕从楼梯口延伸进来，方向明确。死者鞋底泥土和楼外东侧低洼地一致，但二层没有对应泥点飞溅，说明她被人控制后带上来，或者死亡后转移。”苏晚指向墙角，“还有这里，凶手擦过，但没擦干净，可能是把她靠墙摆放时留下的。”
温知予补充：“死因还要回去解剖，但颈部有压迫痕，初步怀疑机械性窒息。”
江屹听完，转头吩咐：“调周边监控，查死者身份，重点看过去二十四小时和她有接触的人。”
陆沉渊这时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外围发现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枚银色耳钉，沾着泥，款式很普通。
苏晚看了一眼：“死者的？”
“不确定。位置在楼外东侧低洼地，和你说的泥土来源一致。”陆沉渊顿了顿，“旁边还有车辙。”
江屹问：“能提取吗？”
“痕检在拍。车胎纹比较新，像常见SUV型号，但右后轮有一处缺口，能缩小范围。”
苏晚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荒草被压出几道痕迹，其中一条从废弃小路延伸到楼侧，再往后消失在围墙缺口方向。凶手很可能把车停在那里，转移尸体，再伪造暗纹现场。
可为什么要模仿暗夜蚀痕案？
为了转移警方视线，还是为了把某个人重新拖回公众恐惧里？
“死者身份出来了。”一个年轻刑警快步上楼，“林若楠，二十四岁，短视频公司运营，昨天下午五点后失联。报案人是她同事，说她下班后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江屹接过资料：“社会关系？”
“正在查。初步发现她三个月前和前男友分手，对方曾多次到公司纠缠。名字叫赵启明，二十七岁，做汽车维修。”
汽车维修。
苏晚和陆沉渊对视一眼。
陆沉渊问：“他开什么车？”
“登记名下有一辆黑色SUV。”
江屹立刻下令：“查车牌，定位人，先带回来。”
空气瞬间绷紧。
这条线太直，直得像有人故意摆在他们面前。
苏晚重新蹲到死者旁边，又看了一遍那枚暗纹。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不是因为怕陈默真的回来作案，而是这枚拙劣的仿痕出现在这个时候，太像一次针对他们神经的试探。
青巷安葬才结束。
陆沉渊刚在墓园里对她父母许下承诺。
下一秒，暗夜蚀痕的影子就被重新拉到他们眼前。
“苏晚。”陆沉渊低声叫她。
她抬头，发现他已经看出她情绪微变。
“我没事。”她说。
陆沉渊没有拆穿，只把一只新的证物袋递给她：“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