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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批复下来的那天，是个难得晴朗的上午。
文件送到市局时，江屹正在开会。秘书敲门进来，把盖着红章的信封放在桌上。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停了话，江屹拆开后从头看到尾，紧绷多日的眉间终于松了一点。
“怎么了？”温知予问。
江屹抬头：“批下来了。”
他没有立刻念，只把文件递给温知予。她看完后沉默两秒，将纸重新放回桌上：“那还等什么，通知他们。”
苏晚接到电话时正在物证室。她一路跑到会议室门口，反倒忽然慢下来。停职处分撤销这几个字，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可真的要听见时，心跳还是快得厉害。
江屹没有卖关子。他将文件递给她：“你和专案组其他人员，恢复职务。过去一段时间里对你造成的影响，市局会按程序澄清。”
苏晚接过文件，纸边被她攥得微微发皱。她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江队。”
“不用谢我。”江屹说，“是你们自己把证据找回来的。”
下午，市局官网同步发布了陆沉渊平反的公告。当年对他不利的证词被证明受到顾怀安等人操控，行动记录被人为篡改，所谓越权和包庇也全部有了新的结论。公告的文字并不煽情，却足够把压在一个人身上多年的污名一条条剥开。
陆沉渊看完时，正坐在办公室的窗边。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一会儿才拿起外套。
苏晚赶到时，看见他站在楼下的树影里。
“他们说让你去参加说明会。”她说。
“不想去。”
“为什么？”
“我不靠他们的几句话活着。”
苏晚站到他面前，认真看着他：“可我想去。”
陆沉渊抬眼。
“不是替你高兴给谁看。”她说，“是想让那些曾经相信流言的人知道，他们错了。也想让以后的人知道，有人被冤枉时，真相不该永远迟到。”
陆沉渊沉默很久，才轻轻握住她的手：“好，听你的。”
市局公告栏前站了不少人。江屹拿着文件，从办公室走出来时，脸上的疲惫终于淡了些。
“专案组相关人员停职处分撤销，恢复原职。”他念完第一句，目光落到苏晚身上，“苏晚，归队。”
掌声先从温知予那边响起来。
苏晚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那些被调查、被质疑、被迫离开现场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阴雨，直到这一刻才被这份薄薄的文件真正拨开。
“发什么愣？”温知予把她往前推了一下，“工位给你留着，检材也堆着，赶紧回来干活。”
苏晚眼眶一热，笑着应了一声：“好。”
另一份文件，是关于陆沉渊的。
当年针对他的伪证、越权指控和被人为掩盖的行动记录，在顾怀安的供述与硬盘证据里被逐项还原。市局决定公开澄清，为他恢复名誉。公告发出时，曾经质疑过他的人也都沉默了。
陆沉渊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那张盖着红章的说明，神情却很淡。
苏晚走过去，伸手抽走文件。
“你不高兴？”
“高兴。”他说。
“看不出来。”
陆沉渊垂眼看她，忽然笑了下：“因为我等这一天，不是为了让谁相信我。”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以后站在你身边时，不必再让你替我承受那些话。”
苏晚心里轻轻一震。
她知道他这些年受过多少误解，也知道他最不愿意的，是让她再被卷进他的阴影。可他们早就一起走过最黑的路了。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
“陆沉渊。”
“嗯？”
“我从来没有替你承受。”她抬头看着他，“我是自己选的。以后也是。”
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说明会安排在下午。陆沉渊原本想让苏晚坐在台下，苏晚却坚持陪他一起进场。她没穿制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浅色衬衫，站在他身侧时并不显眼，却让陆沉渊在推门前停了停。
“紧张？”她问。
“没有。”
“那你手怎么这么凉？”
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苏晚握住他的手，像在港口仓库外那样，没有给他松开的机会。
“不是紧张。”他说，“是不习惯。”
“不习惯被还清白？”
“不习惯有人陪。”
苏晚没有再说话，只把他的手扣得更紧。
台上的负责人宣读调查结论时，会议室里很安静。那些年被人刻意截断的行动记录、被篡改的物证流转、被诱导的证人证词，被一项项摆回原处。陆沉渊当年追查青巷案并无越权，反而因发现内部泄密而遭到构陷。
当“正式恢复陆沉渊相关名誉”这句话落下时，苏晚看见他垂了垂眼。
不是释然得多么戏剧化，只像一个长期背着重物的人，终于允许自己把肩膀放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