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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死亡后的第三天,专案组的灯还亮着。
凌晨一点,审讯室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顾怀安仍坐在里面,头发一夜之间像白了许多。他面对硬盘里一笔笔流水、一次次通话记录,始终只说自己“记不清”。
江屹把新的证据照片推到他面前:“旧港中转仓、南堤船坞、福利院补录名单。顾明已经死了,替你扛的人没有了。”
顾怀安的眼皮动了动:“死人不会说话。”
“活人会。”江屹说,“你以为这些年只有你在留底?顾明有备份,秦姝也有,你们互相防着,谁都没打算为谁守到底。”
顾怀安盯着桌面,终于笑了一下:“年轻人,你们还是太急。抓几个跑腿的,封几家公司,就以为能把过去翻出来?”
“过去已经翻出来了。”江屹站起身,“你现在能做的,只是决定自己还要多背多少。”
门外,苏晚听完整段审讯,没有进去。她知道顾怀安还在赌,赌那些最深的线已经随陈默、顾明和旧档案一起沉进海里。可他越镇定,越说明还有一部分证据没露出来。
第二天的收网从天亮前开始。便衣守住旧物流园出口,金融科冻结了三个关联账户,特警同时进入两处仓库。最先被带出来的是顾明的司机,他起初咬紧牙关,直到看见硬盘里自己替人运送未成年人的行车轨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只负责开车。”他哆嗦着说。
“开到哪里?”温知予站在观察室外,冷冷问,“每一次地点、每一次时间,你都记得。”
男人捂住脸,终于报出几个从未出现在旧案卷宗里的名字。
这些名字像被拔出的钉子。一个开口,另一个就再也藏不住。到了下午,旧港区最后一个替顾家洗钱的账房被从出租屋里带走;傍晚,警方在废弃冷库底层找到被封死多年的账本夹层。每一处收获都让顾家的网再缩一寸。
苏晚和陆沉渊在物证室里整理那批账本。纸张受潮严重,许多墨迹已经晕开。苏晚用斜光照着一页页翻,忽然停住。
“这里。”她指着一行几乎看不清的编号,“不是货号,是失踪人员的临时登记号。”
陆沉渊靠近些:“能对应上吗?”
“一部分能。陈雪的编号就在这一批附近。”
陆沉渊的神色沉下来。他没有问苏晚要不要继续,而是替她把防护镜扶正:“我去叫江屹。”
苏晚点头,继续在灯下比对。她知道这不是为了让陈默回来,也不是为了替任何人完成复仇。那些编号后面,是一个个曾被人当作数字处理掉的名字。她要让它们重新被看见。
港口仓库缴获的手机、账本和硬盘被一件件拆开。顾明自以为留给自己的退路,最终成了撬开顾怀安残余势力的铁楔。江屹带队连续收网,旧港区的中转仓、两家空壳物流公司、几个替顾家洗钱的账户,顺着硬盘里的转账记录被全部翻了出来。
温知予把一摞检材报告放在苏晚桌上:“最后一批确认了。仓库里那几个人,至少三个直接参与过青巷案后的证据转运。”
苏晚抬眼:“还有暗夜案呢?”
温知予摇头:“没有完整闭环。”
这正是所有人心里最沉的一块。
顾家这条线被斩得很干净,但“暗夜蚀痕”最初是谁挑起、谁在借旧案灭口、还有没有没露面的执行者,仍然缺最后的证据。顾明死前没有供述,顾怀安也始终咬着几段关键记录不肯松口。
晚上,江屹在会议室摊开地图。
“顾家的残线基本清完。”他说,“但陈默失踪之前查过的几处地址,和暗夜案受害人之间还有重合。不能因为顾明死了就把这条线划掉。”
陆沉渊点头:“陈默不会无缘无故盯住顾明。他手里可能有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苏晚看着地图角落里那条被红笔圈起的旧巷,心里忽然一紧。
“青巷旧档里,有一份失踪人员补录一直没找到原件。”她说,“陈雪的名字就在那份补录附近。陈默这些年找的,也许不只是凶手。”
江屹皱眉:“你是说,他还在找当年交易链留下的名单?”
“有可能。”
会议室静了几秒。
温知予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那他如果活着,就不会离得太远。”
当晚,警方在陈默租住的旧公寓里找到一个被藏在通风口后的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洗出来很久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站在旧福利院门口的孩子,背面写着一行地址。
地址已经被海水泡得模糊,只能辨认出最后两个字:南堤。
苏晚指腹轻轻擦过那片褪色的墨迹。
她忽然想起坠海后搜救队报告里的一个细节:外港回流会把轻小物件推向南堤废弃船坞。
陈默若是被卷走,最可能出现的地方,也在那边。
“明天去南堤。”她说。
陆沉渊没有拦,只将照片装回证物袋:“一起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亮起,顾家的网被剥开,许多藏在暗处的人被带走。可苏晚看着那张旧照片,反而更清楚地知道,一张网断了,不代表所有旧事都沉下去了。
陈默没有找到。
暗夜案也没有真正结束。
而那张写着“南堤”的照片,像是有人隔着深海递回来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