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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然失踪后的第一夜,整个专案组都没能真正坐下来喘一口气。
城东旧厂区现场勘验刚结束,商务车追踪线又在城南断了一次;套牌车中途换过路,故意钻监控薄弱带,还在一处老桥下短暂停留过七分钟,像是在交接,或者故意放烟幕。等江屿带人扑过去时,桥下只剩一截被掐断的麻绳和半个被踩碎的矿泉水瓶。
人,已经不在那辆车上了。
这意味着绑匪足够谨慎,也足够老练。
他们不是一伙临时起意的亡命徒,而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多次转手、多层试探和反追踪。
凌晨两点过半,临时指挥室里灯还亮着。墙上挂着追踪地图,桌上铺满城东到城南的交通节点图、旧仓库资料、沿线监控截图和季星然近一周的通讯清单。赵处长、江屿、傅砚深、苏晚和陆沉渊都在,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苏晚已经连续几个小时没坐实过。
她不是不累,而是根本坐不住。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不断闪回季星然被人从旧厂区拖走那一幕的种种可能。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还在想办法留线索,会不会已经知道绑她的人是谁,又会不会故意装作不知道,只为了拖住对方不让自己吃更大的亏。
季星然不是脆弱的人。
恰恰因为她不脆,苏晚才更难受。
她知道季星然就算害怕,也不会轻易崩。可越是这样,一想到对方现在很可能被绑着手、堵着嘴、一个人扔在某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硬熬,苏晚胸口就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还没电话?”她又一次问。
傅砚深看了眼通讯监听台:“没有。”
“他们不会只留字条。”陆沉渊站在她身侧,声音很稳,“既然要换,就一定会开口提条件。”
这句话是判断。
也是安抚。
苏晚明白。
可她此刻几乎没法真正被安抚。
因为判断再冷静,也改变不了季星然现在正握在人家手里。
凌晨三点十二分,监听台忽然亮起红灯。
值守警员猛地抬头:“来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身。
电话打进来的不是苏晚私人号码,而是她工作号的转接线。对方显然提前知道她有哪些对外常用联系方式,并且刻意绕开了私人端口,像是在提醒他们——别以为他们只是随手绑了个人,他们对苏晚的了解并不少。
赵处长做了个手势,示意全线静音、启动录音与追踪。
电话被接起的一瞬,电流杂音很重。
随即,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苏法医,终于等到你了。”
苏晚拿起话筒,掌心冰冷,声音却被她逼得很稳:“你们要什么?”
对方像是笑了两声,隔着电流听起来格外刺耳。
“还是这么直接。也好,省时间。”
“我要先听她说话。”苏晚说。
“急什么?”对方不紧不慢,“你朋友暂时还活着,而且活得挺好。就是胆子一般,刚才哭得有点烦。”
苏晚手指骤然收紧,眼底一瞬掠过杀意。
陆沉渊就在她身旁,几乎是同时把一只手按在她肩后,力道不大,却刚好把她那股要冲出来的情绪往下压了一寸。
“让她说话。”苏晚一字一句。
对方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压着怒气的感觉,故意停了两秒,才把话筒转远了些。
“说两句,免得你闺蜜不信。”
那头先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扯开胶带或者拽开堵嘴的布。随后,一个明显发哑却还算清醒的女声传过来。
“晚晚……”
只有两个字。
可苏晚整个人像被人猛击了一下。
是季星然。
她还活着。
“星然!”苏晚喉咙发紧,“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季星然呼吸很乱,像是在尽力让自己说得快一点:“我没——”
话没说完,声音就被粗暴掐断。
男人重新把话拿回去,语气明显冷了:“够了。”
苏晚心口像被生生拽开一样。
“你们敢动她——”
“别说狠话,苏法医。”对方打断她,“我们既然肯让你听见她的声音,就说明还想讲条件。可你要是继续耍脾气,谁也不知道她待会儿还能不能这么完整。”
赵处长在一旁用口型示意:顺着他,先听条件。
苏晚咬得后槽牙都发酸,半晌才压下声音:“说。”
“很简单。”对方笑了笑,“带顾老的硬盘来换人。”
屋里瞬间更静。
果然是硬盘。
不仅是为了人,更是为了顾怀安最后那层命。
“你们真以为拿到硬盘就能把顾怀安救出去?”苏晚冷声。
“救不救得出去,是我们的事。”对方顿了顿,语气陡然更沉,“你只要记住,现在你最好的朋友在我们手上。顾老那条命值不值钱,你们专案组可以慢慢开会研究;但这个女人能不能活着回去,你得现在决定。”
苏晚胸口一窒。
电话那头继续道:“还有,别跟我玩复制、定位、技术追踪那一套。你们警方那点东西,我们有人懂。明天一早,我会再打电话,告诉你带着硬盘去哪儿。到时候,只有你能来。”
“不可能。”陆沉渊忽然开口,声线冷硬,直接切进通话里。
对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恶毒。
“原来陆队也在啊。”
“不是陆队了。”陆沉渊看着前方监听屏,语气平得发冷,“但杀你们这种绑匪,照样够。”
对方像是被这句里毫不掩饰的狠意激到,沉默一瞬后,声音也更阴。
“行,那你就继续嘴硬。明天第一通电话,我只跟苏晚说话。她带硬盘来,朋友活。她不来,或者你们敢搞小动作,我就先切她一根手指给你们当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