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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顾怀安被捕的消息已经像一把撒出去的灰,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整个城市的空气里。
起初只是几个本地论坛和社交平台上的只言片语。
有人说昨晚西郊别墅区警车扎堆,像出了大案;有人说招商会现场乱成一团,是因为有“上头的大人物”被带走了;还有人信誓旦旦地称,自己亲眼看见顾怀安被押上车。
正常情况下,这类捕风捉影的消息发酵一阵也就散了。
可这一次,风向却明显不对。
不到一个小时,几条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术开始在不同平台同步冒头:
“退休老干部被恶意栽赃。”
“黑恶势力反咬一口,想借旧案洗白自己。”
“办案人员受不明利益驱使,刻意做局。”
“顾老一生清廉,如今竟遭这种构陷。”
词句不同,核心却完全一致。
有人在带。
而且带得很熟练。
市局宣传口最先察觉到异样,连夜值守的网情研判岗把相关热词曲线和异常传播节点一并打包送到了专案组。会议室里,投影屏幕亮着一张张舆情扩散图,红色节点像忽然开出来的霉斑,一层层往外长。
赵处长扫完第一页,脸色就沉了下去。
“不是自发讨论。”
“对。”宣传口负责人点头,“明显有组织引导。最早那几个源头号平时并不活跃,但一到这种时候就会高频发同一类立场内容,后面再由一些本地营销号和情绪号接力,先占话题解释权。”
江屿坐在会议桌一侧,气压低得像能压出火星。
“动作真快。”
“不快才怪。”傅砚深翻着手里的报告,“顾怀安那份‘后手’名单里,能通风的眼线都埋进去了,谁知道外面还有没有负责专门搅舆论的人。”
苏晚听着众人的话,视线落在屏幕上的几句高赞评论上,心口一点点发冷。
她当然明白,舆论不等于真相。
可她也知道,在这种高度敏感的时候,舆论能直接影响普通人的第一反应、影响外部压力,甚至影响某些边缘位置上还在观望的人会不会趁机替顾怀安说话、活动、遮掩。
顾怀安本人已经被铐在审讯椅上,可他埋在外面的某些手,显然还活着。
“再拖半天,风向会更难看。”宣传口负责人提醒,“现在坊间已经有人在用‘陷害老干部’‘黑势力翻案’这种词。一旦形成既定印象,我们后面再澄清,成本就高了。”
赵处长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省厅来人:“顾怀安这边还没公告,原本是想等再多锁一层证据再发。”
“现在不行了。”那人直接道,“对方先动了,我们就不能继续只靠内部消化。”
江屿问:“开发布会?”
会议室短暂安静了一下。
这不是小事。
一旦开发布会,就意味着他们要主动把一部分已掌握的事实推到台前,一方面稳住外界,另一方面也等于正面告诉顾怀安余下那些还没完全浮出来的线:警方手里到底已经握到了什么程度。
这是利器,也是压力。
苏晚看着投影上那些被不断顶上来的带节奏内容,忽然开口:“得开。”
所有人看向她。
她语速不快,却很稳:“现在不是我们愿不愿意让外面知道一点的事,而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说,顾怀安那边就会替我们定义全部。他们会先把‘被陷害’这层壳套好,等真正证据往外走时,普通人第一反应反而会是警方在补救。”
赵处长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而且这不只是舆论问题。”苏晚说,“顾怀安剩下那些还没完全暴露的人,很多也在看风向。我们如果沉着不动,他们就会以为警方还在被动收网,顾怀安那条线也许还有翻盘空间;可如果我们拿出够硬的一部分证据公开,等于是在告诉他们,主线已经断了,谁再替他出头,风险会立刻变成自己的。”
会议室里没人反驳。
因为她说到了根子上。
发布会不仅是给外界看的,也是给局内局外那些还抱着侥幸心的人看的。
赵处长伸手敲了敲桌面:“原则同意。证据怎么选?”
这才是最难的一步。
不能太轻。
太轻压不住舆论,反而像虚张声势。
也不能太深。
太深会提前暴露他们还没完全布好的某些暗线和名单核查节奏。
傅砚深很快提了初步建议:选已经锁死、短期内不影响继续深挖的部分,包括招商会现场抓捕基础事实、顾怀安别墅内持枪挟持人质、二楼备份未遂、随身硬盘及部分已核对无误的资金和交易证据。同时,对青巷旧案与外围深层名单只做“正在进一步侦办”的保留表述,不把底牌全掀。
江屿补了一句:“还得把‘退休老干部’这个壳直接砸碎。别让人拿年龄和身份做遮羞布。”
“对。”宣传口负责人立刻记下,“措辞上会明确是‘涉嫌严重违法犯罪’,并结合现场查获和程序合法性说明。”
苏晚安静听着,却总觉得心里那根线没真正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