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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商会当天,天一亮便放晴了。
会展中心外立面在阳光下泛着冷亮金属色,巨大玻璃幕墙映出整片车流和媒体区,远远看去像一场再正常不过的高规格商务活动。红毯、导视牌、安保隔离线、接驳车和媒体签到点一应俱全,所有表面的秩序都被打理得很好。
只有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才会明白这场看起来光鲜体面的招商会,底下埋着一张多大的网。
九点四十,第一批便衣和外围组已经到位。
十点十分,苏晚和陆沉渊所乘的车驶入贵宾停车区外侧缓冲带。
两人今天的身份是外地基金方代表和项目顾问。苏晚穿了剪裁利落的浅灰西装裙,长发挽起,脸上妆容干净克制,耳边别着极细的珍珠坠饰。陆沉渊则是一身深色定制西装,戴无框眼镜,整个人气质被压得更内敛斯文,与平日里那种带着明显锋利感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
车门打开时,连接应的便衣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江屿在耳返里低声笑:“你们俩这个样子,顾怀安要是还能第一眼认出来,我就服他。”
苏晚没理他,只抬头看向前方会展中心入口。
安保确实很严。
除了正常的会务签到、证件核验和金属安检,入口两侧还散布着几名明显不属于主办方体系的人。他们穿着会务工作证和普通安保制服,站位却很讲究,眼神不扫设备,只扫人脸和动作。
“顾怀安的人已经进去了。”苏晚低声道。
陆沉渊与她并肩往前,语气平稳:“左侧三个,右后方两个。看步态就知道。”
耳返那头,傅砚深立刻记下点位,同步给外围便衣组。
签到区前人不少,西装革履的企业代表、外地商团、政府陪同人员和媒体记者混在一起,声音低而杂。苏晚递出邀请函时,目光却始终没闲着。她很快就发现,会场里被故意做出一种“人多但不挤”的松弛感,让真正需要被隐藏的人反而更容易借流动人群移动。
“两点钟方向,黑领带,胸牌写新能源顾问。”她微笑着接过工作人员递回的证件,同时低声道,“耳后有旧疤,右手小指不自然,像长期握枪磨出来的茧。”
“收到。”耳返里传来二组回应。
陆沉渊顺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动作像再自然不过的男伴照应,实则借这个角度帮她挡住另一侧一道试探视线。
“别急。”他低声说,“今天人会很多,一个一个来。”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
正式进入主会场后,眼前视野陡然开阔。
挑高大厅中央搭着主论坛舞台,正前方是成片白色座椅和项目展示区,左右分布着企业洽谈间、媒体区和茶歇区。会场灯光明亮,背景屏滚动播放本次招商主题,空气里弥漫着香氛、咖啡和新布景材料混杂的味道。
但真正让苏晚神经绷紧的,不是这些。
而是人。
太多人了。
多到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被掩过去,也多到顾怀安真要在这里玩障眼法,会变得比平常更难抓。
“许铮不在主场。”苏晚扫了一圈后,先给出第一个判断。
江屿在耳返里问:“你怎么确定?”
“如果他负责的是账和物,他不会一开场就站在人最密的地方。”她目光落向右侧企业洽谈区,“他会离通道近,离主舞台远,但能随时看到顾怀安。”
陆沉渊低声接上:“重点看茶歇区后侧和贵宾休息室口。”
他们边说边缓慢向前,步伐不快,神色平静,看上去就像一对来参加正式商务活动的合作代表。苏晚手里拿着会务手册,偶尔停下来扫一眼展板或与身边工作人员点头,所有识别都藏在极自然的动作里。
十分钟后,她已经点出七个可疑目标。
其中三个和U盘名单完全对上,两个是名单外新增陌生面孔,但站位一直围着同一条侧通道打转。另有一名女会务看似普通,实则耳返线藏得太深,且每次经过贵宾休息区门口都会不自觉地压步停顿,像在听里面动静。
“这个女的盯住。”苏晚低声道,“她不是外场,她是内钉。”
二组立刻接收。
耳返里传来傅砚深的声音:“后场这边也有发现。冷链通道的临时隔断区里,多了两台今天才登记进来的保温运输箱。”
苏晚心口一紧:“空箱还是实箱?”
“表面报的是会务高端餐饮原料,但重量不对。”傅砚深说。
陆沉渊眸色立刻沉了:“先别动,让它们留在原位。”
如果那两台运输箱里真藏着东西,现在动,只会惊到顾怀安。
他们要等的,是更明确的指向。
舞台方向很快开始第一轮致辞,掌声一阵阵响起,主办方和官方主持轮番上台。所有人都像被这套体面流程安抚住了,唯有藏在便衣耳返里的每一道声音仍旧绷得很紧。
“邵平出现了。”苏晚忽然低声道。
陆沉渊顺着她视线看去。
一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正端着咖啡从贵宾区斜侧穿过,穿深蓝西装,胸牌写着某商会秘书长,步伐不急不慢,甚至还有点文气。可他左肩比右肩略低,右手掌心向内时有明显硬茧,最关键的是,他全程没真正看舞台,只在不动声色地扫出口。
“确认。”陆沉渊低声道。
二组立即盯上。
苏晚心神却没有因此放松。
因为邵平既然出来了,就说明顾怀安的核心圈已经开始流动。真正关键的人和物,恐怕离正式转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