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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前一晚,酒庄难得安静了一阵。
不是事情真的少了,而是所有能提前做的准备基本都已经铺完,剩下的只等第二天临场接火。主楼一层的会议区仍亮着灯,技术组和专案组还在做最后校核,江屿则在外面跟省厅的人复对车队和备用接应线。可这种忙碌和前几天那种混乱冲撞不一样,更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层被强行压住的平静。
苏晚从会议区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
她本想去露台透口气,推开门,却看见陆沉渊已经站在那里。
夜风吹过葡萄田,带来一点潮湿的植物气息。山下城灯远远连成一片,像安静铺开的河。露台上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种平日里常见的冷硬也磨得柔了一些。
“还没睡?”苏晚走过去。
陆沉渊回头看她,手里拿着两杯刚倒的温水:“知道你会出来。”
苏晚接过杯子,掌心被热意烫得微微一松。
他们并肩站在栏杆边,一时间谁都没有先说话。山里夜色深,偶尔能听见远处虫鸣和一两声低低的狗叫,衬得酒庄这一方天地格外静。
过了会儿,苏晚才低声问:“你以前每次行动前,也会这样吗?”
“哪样?”
“看起来很平静,其实脑子里全是路线、变量和最坏结果。”
陆沉渊轻轻笑了下:“差不多。”
那笑意很淡,却比平时更真实。
“只不过以前在队里,很多事有章程,有人接,有人兜底。”他望着山下灯海,嗓音低了些,“后来离开警队那几年,反而更难熬。”
苏晚侧头看他:“你很少主动说那几年。”
陆沉渊沉默片刻,像是在想从哪里说起。夜风掠过他额前碎发,也把那点原本压在心底的话慢慢吹松。
“刚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像被整个世界从原来的轨道上甩出去了。”他说,“案子没结,顾怀安没倒,很多人以为我是不甘心,或者是逞英雄。其实那段时间最难受的,不是别人怎么看,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怎么往下走。”
苏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那时候接过很多零散工作,也盯过顾怀安很久。”陆沉渊继续道,“白天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晚上一个人开车在他那些仓储线附近兜。最开始兜得很凶,觉得只要盯得够久,总能抓到破口。后来才发现,不是所有真相都会在你最想要的时候出现。”
苏晚心里轻轻一震。
这句话,她听出了太多压在岁月里的东西。
陆沉渊看着远处,语气很平,却越平越显得真:“有时候会特别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离那扇门太远了,怀疑还撑着到底有没有意义。可每次想停的时候,又总会想起当年那些被压下去的案卷、想起死掉的人、想起顾怀安还在外面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顿了顿,低声道:“所以就这么撑过来了。”
没有夸张的词。
没有刻意渲染的苦。
可恰恰因为这样,才更让苏晚心口发酸。
她能想象那样的日子。一个人,带着没结的旧案和不肯松的执念,在所有正式身份和保护都被抽走之后,还要继续盯着一个势力越来越大的敌人。那不是热血能撑住的,是一种近乎钝痛的坚持。
“你其实比我想的更会扛。”她轻声说。
陆沉渊侧头看她,眼里有一点笑:“这不像夸。”
“本来也不只是夸。”苏晚看着他,“是心疼。”
风声一时都像轻了半寸。
陆沉渊望着她,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深下来,却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软。
“现在好多了。”他说。
苏晚问:“因为案子快收尾了?”
陆沉渊沉默两秒,摇头:“不全是。”
她心里已经隐约知道答案,却还是等着他自己说。
“还因为现在不是我一个人了。”他说。
这句话落在夜色里,轻得几乎像风,却又稳稳停在苏晚心口最深处。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望着他。壁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露台地面上,靠得很近,近到像早已经自然地长在了一起。
“我以前总觉得,”陆沉渊看着她,声音更低,“这种事不能把别人拖进来。后来你一步步走到我旁边,我也不是没想过把你推远一点。可真到了今天,我反而庆幸,幸好你一直都在。”
苏晚眼眶微热。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夜里风凉,他的掌心却还是温热的,指骨分明,微微一收,就把她整只手都包了进去。
“我也庆幸。”她说。
陆沉渊垂眸看着交握的手,拇指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她指侧,像在确认什么。
苏晚吸了口气,望向远处城市夜景,忽然低声道:“等一切结束以后,你想做什么?”
“先睡几天。”陆沉渊答得很快。
苏晚一下被逗笑了,连眼底那层水光都散开一点:“很务实。”
“不然呢?先补觉,再吃顿正经饭。”他也笑了笑,“然后,过点像样日子。”
“像样日子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