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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八点多，陆沉渊终于从培训中心撤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安全点，而是绕了三条路，确认没有尾巴才回到临时落脚处。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苏晚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冲过去，也没有说“你回来了”这种太轻的话。
只是快步走到他面前，先看他脸色，再看他衣领和手背，像要先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陆沉渊被她这样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眼底原本绷着的那点冷意，终于缓下来些。
“我没事。”
苏晚这才像真正把那口气咽下去。
“张厅长呢？”
“已经回省里了。”陆沉渊把外套脱下，放到椅背上，“专案组今晚就会先落个最小框架，明早开始调人。”
傅砚深给他倒了杯水：“具体名单？”
“江屿、温知予在明面体系里纳入专班。你和老陈走顾问口，资料不挂全名，只挂技术辅助。张厅长会再调两个省厅自己的人下来，专门盯权限和纪检交叉。至于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
“继续在外面。”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张厅长要的不是两名“被洗白”的当事人，而是两个仍让顾怀安误判形势的人。只要顾怀安还认为他们在逃、在慌、在东躲西藏，就更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动作。
江屿的消息很快也到了。
只一句：
“专班已立，内部代号‘青回’。”
青回。
青巷回响，旧案回身，真相回流。
这个代号念出来时，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两秒。不是煽情，而是因为它精准得几乎让人一听就懂，过去那十二年被埋在灰里、火里和程序缝隙里的东西，正在真正地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温知予随后也发来一条简短消息，说自己已被秘密抽调，接下来在法医和旧案材料复核口协助专班，同时提醒他们，市里有人已经开始重新梳理顾怀安近一周的通讯和调阅记录，顾怀安如果足够敏感，很快就会察觉外部压力在变。
“他会反扑。”傅砚深下了结论。
“而且会很快。”陆沉渊说。
苏晚坐回桌边，看着那堆终于不再只是散证的资料。
从青巷老宅地窖到市档案馆旧卷，再到培训中心那辆缓缓降下车窗的黑色公务车，他们终于把这条线从“私下追查”推到了真正能动的力量手里。
可她比谁都清楚，事情绝不会因为专案组成立就自动结束。
顾怀安走到今天，不可能坐着等人来抓。
他一定会动。
会清人，会切线，会造新谣，会反向咬死陆沉渊和她是伪造证据、挟私报复，甚至还会趁乱灭掉最后没来得及收好的口子。
这张网虽然已经撒下去，可真正收紧之前，任何一环都还有可能崩。
屋里灯光发白，夜却还很长。
苏晚抬头看向陆沉渊：“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手掌撑在桌边，目光落在摊开的资料和那封被压平的遗书上，声音沉稳得几乎没有波澜。
“继续跑。”
“让顾怀安以为，我们只是在抓着一堆旧证据自救，根本不知道省里已经动了。”
傅砚深听懂了：“也就是说，我们还得主动给他一点错觉。”
“对。”
陆沉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越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把我们摁死，越会忍不住再伸手。”
苏晚看着他，慢慢也明白了。
这场仗到现在，终于从“查真相”走到了“等对方犯错”的阶段。
他们手里的牌已经够重。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逼顾怀安把自己最后那几张底牌，也一并打出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垂眸把桌上的资料重新分成三份，一份跟专案组对接，一份继续留在他们手里，一份作为最后备份封入新的密袋。
做完这些后，她把那封遗书重新放到最上面。
灯下，纸页边缘微微泛黄。
那不是结束。
而像是走到这里之后，父母终于把她亲手送进了真正的战场。
门外夜风拍在窗上，城里另一头，顾怀安大概还在试图摸清培训中心周边权限为何突然锁死，也还没意识到，那张原本只会扑向别人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朝他自己头顶合拢。
而这一次，收网的人，不止苏晚和陆沉渊了。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秘密围猎，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