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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的是前两天来送快递那个？”陆沉渊终于开口，像认真回忆了一下，“我没看清脸。夜里楼道暗，谁知道住哪层。”
这回答不完全否认，也不认。
刚好卡在普通住户最常见的模糊地带。
年轻民警“哦”了一声，像没完全信，却也挑不出什么错。
“证件呢？”年长的那位问。
陆沉渊把身份证递过去，还顺手把租房合同复印件从抽屉里抽出来：“你们要是怀疑这房子有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房东。”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明显。
苏晚藏在柜里，腿已经有些发麻，却丝毫不敢动。衣柜木板隔住了大部分视线，也把外面的声音闷成了一层。她只能靠那几句断续对话去判断局面往哪里偏。
“陆沉渊……”年轻民警像是在念身份证上的名字。
这三个字一出，苏晚心口重重一沉。
顾怀安的协查里不可能没有陆沉渊。
哪怕外面这两位只是辖区普通民警，听见这个名字，也很可能会多留一个心眼。
果然，下一秒，外头的语气就起了点微妙变化。
“陆先生，您这名字跟最近内部通报里一位人员有点像。”
“同名同姓不犯法吧？”陆沉渊淡淡道。
“不是这个意思。”年长民警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些，“方便摘一下眼镜吗？”
柜子里的空气像一下变得稀薄。
苏晚几乎能想象此刻门口那两道目光正怎么落在陆沉渊脸上，一寸一寸比对那张协查简报上的照片。她手心全是汗，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外面沉默了两秒。
随后，是陆沉渊平稳到极点的声音：“可以。”
眼镜摘下来的细微碰撞声响起。
门外没有立刻接话。
那片短暂的安静像一把钝刀，慢慢往人神经上压。
终于，年轻民警低低吸了口气：“师父……”
“陆先生。”年长民警打断了他，语气更公事化，“按规定，我们还是得进屋看一眼。”
这句话一出，苏晚心脏几乎停了一拍。
不行。
衣柜绝对撑不过真正的进屋搜看。
她飞快扫了一眼柜内。除了旧衣服和棉被，没有第二条退路。窗户离得太远，厨房又在客厅另一头。只要门一开，她和这一屋子还没收走的痕迹就都得暴露。
就在这时，门外楼梯间突然传来一阵中年女人拔高的嗓音：
“警察同志！我家水表又漏了，你们要不要顺便帮我看看是不是楼上偷接管道！”
是楼下那个最爱管闲事的邻居张婶。
语气又急又冲，显然是听见警察上门，立刻想把自家那点鸡毛蒜皮也一起拽进来。
年轻民警被这嗓门一搅，本能回头：“阿姨，您先别挤。”
楼道一下乱了。
张婶还在外头念叨“我早说这层不对劲”“总有人半夜回来”，门口脚步也跟着挪动了两下。就是这短短几秒的混乱里，陆沉渊忽然把租房合同又往前递了一寸，语气里带上一点被反复打扰后的火气：
“你们要查就赶紧查完，我明天一早还得出车。”
年长民警大概也被张婶吵得头疼，最终没有硬往里闯，只往屋里扫了一圈。客厅、厨房、窗边、床侧，一眼能望到头。衣柜因为摆在墙角，又被半截挂衣阴影挡着，反而没显得那么突兀。
“先这样。”他把身份证递回去，“最近别收留来路不明的人。”
“我没那闲心。”陆沉渊说。
“有事我们还会再来。”
脚步终于往楼下撤去。
张婶的声音也跟着远了些，像是又去缠他们看水表。
直到门彻底关上，外头再没动静，苏晚才听见自己胸口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一点点落下来。
柜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拉开。
陆沉渊蹲在门前，额角也有一层薄汗，眼底却还稳着：“出来。”
苏晚从衣柜里钻出来时，腿已经麻得几乎站不稳。陆沉渊伸手扶住她，两人就在这间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里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却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件事。
这里，不能再待了。
“收东西。”陆沉渊先开口。
“现在就走？”
“现在。”
他们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多余停顿。最重要的纸张、参数、名单、周正留下的数字，全进贴身袋；换洗衣物只挑最必要的；桌上的饭团连收都懒得收，直接丢进垃圾袋里，做出住户临时出门的样子。
苏晚一边拎包，一边回头看了眼这间他们只住了几天的旧屋。墙皮斑驳，床板咯吱作响，窗缝还漏风，算不上什么好地方。可也正是在这里，他们第一次真正把从副楼偷出来的数据盘接上后面的线，把彼此从一场又一场险里一点点拽回来。
现在却又得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楼道的灯刚好又灭了一盏。
他们拎着简单得近乎寒酸的行李，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夜色压得很低，楼外远处传来零星犬吠和摩托车声。苏晚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宿命感，像这座城市这么大，他们却只能在一间又一间临时落脚点之间辗转，连多停一晚都成了奢侈。
“沉渊。”她轻声叫他。
“嗯？”
“我们现在像不像真的在亡命天涯？”
陆沉渊脚步没停，只把她手里最重的那个袋子接过去，低声回了一句：
“像。”
停了停，他又说：
“但不是没有去处。”
苏晚抬头看着他在夜色里的侧脸，心里那股漂浮不定的寒意，终于被这句话压住了一点。
可她还没来得及问下一站去哪儿，巷口便忽然卷起一阵冷风。
远处天边，闷雷隐隐滚了一声。
像一场更大的雨，正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