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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二院撤出来后,夜已经很深了。
北城街口的灯被雾似的湿气晕开一圈毛边,车窗外偶尔掠过几家还没打烊的小店,卷帘门半垂着,老板坐在门口打瞌睡。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城市夜景,苏晚却怎么也松不下那口气。
顾怀安可能正往医院赶。
周正刚刚被他们撬开一道口子。
而老陈手里的接口盒又被做过定位。
这几件事像几根同时收紧的线,一起拽着她往下沉。车停到旧居民楼下时,苏晚甚至先在后视镜里看了眼街角,确认没有陌生车灯久停,才推门下去。
“还在想医院那边?”陆沉渊锁了车,低声问。
“在想顾怀安会不会比我们更快一步。”苏晚说。
“会。”陆沉渊答得很直,“所以今晚不能犯一点懒。”
两人上楼的速度很快,却没有慌。陆沉渊仍按原来那套节奏先看楼道转角、窗台灰痕和门锁细节,确认没人提前进去过,才开门。屋里和白天离开时差不多,桌上那只旧水杯还停在原位,窗帘缝里压着的纸角也没被动过。
看上去安全。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真信。
苏晚进门后第一件事,不是坐下休息,而是去整理桌上散开的东西。受害者名单、周正写给他们的那串数字、老陈交出来的参数顺序、还有傅砚深刚传来的病区平面图,一样样都得分开收好,随时能拎起就走。
“你先吃点东西。”陆沉渊把从路边带回来的便利店饭团放到她手边。
“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咽两口。”
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狭窄的出租屋里,衬衫扣子解了两颗,眉眼间全是连着几天硬撑出来的疲惫,可语气依旧稳。像不管今晚后面还会不会有更糟的事,他都得先把她眼前这一口饭盯着吃下去。
她心口微微一软,到底还是拆开了包装。
可饭团刚咬了两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不太清楚的女人声音。
像是楼下邻居。
紧接着,又是一阵更明显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苏晚和陆沉渊的动作几乎同时一停。
下一秒,外头有人敲门。
先是两下,不重,像普通住户确认隔壁在不在家。可很快,第三下就换了节奏,带着一点标准化的停顿。
“您好,辖区派出所,例行走访。”
空气一下静了。
苏晚指尖猛地一凉,饭团差点掉到地上。
陆沉渊先看了眼门,再看她,只做了一个极小的手势。
躲。
屋子太小,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床底太浅,窗帘后太明显,厨房更是一眼到底。唯一能真正挡住视线的,只剩靠墙那只旧衣柜。衣柜里挂着几件不属于他们的旧外套,底下还有个塞满棉被的编织袋,勉强够腾出一个人藏进去。
苏晚没有犹豫,拎起最关键的内袋和纸张就往衣柜去。
第二轮敲门声已经响起。
“屋里有人吗?”
门外这次换成了男人的声音,更沉一点,也更像真正上门排查的民警。
苏晚钻进衣柜时,木门边沿擦过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痛意。柜门合上的一瞬,视野便只剩下一道窄窄门缝。外面光线从缝里斜斜切进来,把她眼前那件旧外套照出一块灰白的边。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快。
快得连呼吸都跟着变轻了。
陆沉渊已经去开门。
他没有立刻全开,只先拉出半掌宽的缝,声音平稳得几乎听不出异样:“这么晚了,什么事?”
“附近住户举报,说这层最近有生面孔进出,怀疑是短租藏人。”门外的人说,“麻烦配合看一下身份证。”
苏晚缩在柜里,指尖无意识攥紧了那只装着参数纸的袋子。
邻居举报。
不是顾怀安直接冲上门,而是更麻烦的碎线先缠过来了。这样的上门最难处理。真是辖区民警,不可能粗暴赶走;可只要多进来看一眼,这间屋子就太容易暴露。
“我租这儿时间不短。”陆沉渊不紧不慢道,“房东李叔知道。”
“我们也不是针对您。”另一道略年轻的声音接进来,“主要是最近协查紧。您配合一下,出示证件,再让我们简单看一眼。”
苏晚听见门外像还有第三个人,脚步站得更靠楼梯口,像在外围压着位。
不是敷衍走个形式。
是认真在查。
她忍不住从门缝往外看。
能看到的只有客厅一角,和陆沉渊半个侧影。他背对着衣柜站着,肩线自然,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被打扰后的不耐:“我一个人住,屋里乱,没什么好看的。”
“例行而已。”
“那我先拿证件。”
他把门留在半开的位置,转身去桌边。苏晚知道,他在争时间。
只要外头的人觉得这是个普通夜里被打断休息的男人,态度不配合一点反而更正常。最怕的是他太顺了,顺得像早知道会有人来。
“您最近有见过隔壁楼那个女孩吗?”年轻民警忽然问。
苏晚后背一下绷住。
女孩。
指的是她,还是别的租户?
“哪一个?”陆沉渊语气没变。
“长头发,瘦,二十来岁。有人说晚上见她进过这条楼道。”
门外那名年长的民警没有立刻打断,显然也在等他的反应。
屋里静了一瞬。
短得只有一秒。
可苏晚觉得像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