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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透边境,草木泛黄。
苦役营外的流民越聚越多,从几百人涨到上千。官府不管,粮道不通,附近的山贼反而嗅着味儿摸过来,趁夜抢人抢粮。
第一波山贼冲进来时,营头带着兵丁翻后墙跑了。
乱。
哭喊声、砍杀声、火烧茅草声搅成一团。流民们举着木棍乱挥,根本挡不住持刀的悍匪。
萧彻抄起一根削尖的木杆,冲在最前。
木杆刺穿第一个匪众的肩膀,他拧腕、抽杆、甩血,动作一气呵成。
“青壮年围左!老人孩子蹲中间!举火把!”
他喊一声,人群立刻动起来。
这些日子的秩序不是白立的,信任不是白攒的。现在往哪儿指,人往就往哪儿聚。
陈老头拎着劈柴刀护在侧翼,少年攥着石块守在后方,上千人拧成一股绳。
山贼不过几十号,见势不对,转身要逃。
萧彻追出三步,扔出木杆,穿透匪首小腿,将人钉在地上。
他走过去,踩住匪首后背,抽回木杆,血滴顺着杆尖往下淌。
“谁派你们来的?”
匪首咬牙乱骂。
萧彻没废话,木杆抵在他咽喉上,往下一压。
“再说一次。”
气息卡在喉咙口,匪首脸憋得发紫,终于崩开口:“是……是京城来的人!给钱让我们弄死你!死活不论!”
周围瞬间安静。
京城。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要斩草除根。
萧彻收回木杆,没再问话,反手一送,了结干净。
站起身,抹掉脸上溅到的血点,望向京城方向。
躲是躲不掉的。
忍是忍不完的。
要么烂在边境,要么杀回去。
当天夜里,他把所有人聚在火塘边。
“想活,就跟我走。”
他没说大话,没画大饼,只把话砸在实处:“我带你们找粮,找落脚地,找一条活路。但你们要记住——不杀平民,不抢老弱,不做祸国殃民的事。”
众人齐刷刷跪下,磕头应声。
“听先生的!”
“誓死跟着先生!”
萧彻伸手扶起最前面的老人。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躲在泥里求生的贬谪皇子。
有了兵,有了人,有了枪杆,有了底气。
龙,终于抬头。
队伍连夜拔营,撤进附近山谷。
萧彻划分岗哨,整理兵器,安置老弱,忙到天蒙蒙亮。
刚靠在石头上歇口气,鼻尖就飘来一缕熟悉的草木香。
他立刻起身,往谷口走。
薛西西站在晨雾里,竹篮放在脚边,袖口鼓鼓囊囊。
小团子探出半个脑袋,鼻尖沾了点露水,看见他,又缩了回去。
“你来了。”萧彻声音放轻。
这半年多,她从暗处走到明处,从递饼的陌生人,变成他最稳的靠山。
他受伤,她送药。
他缺粮,她送米。
他遇刺,她提前示警。
他迷茫,她只说一句“做你该做的”。
不邀功,不攀附,不问他要前程,不问他要报答。
干净得像边境的月光。
薛西西掀开竹篮,拿出几包干粮、伤药,还有一张揉得发旧的地图。
“山谷东侧有暗泉,西侧能藏马,山贼三天后会从北坡摸上来。”她把地图拍在他手心,“这一仗打赢,你就能站稳边境。”
萧彻攥着地图,指腹蹭过上面细细的线条。
“你怎么什么都有?”他半开玩笑,眼底却藏着认真。
“路过,顺手。”薛西西答得淡。
“顺手帮我半年?”萧彻盯着她。
薛西西没接话,只抬眼看向他:“这一仗赢了,你就离京城更近一步。路越走越亮,心别越走越偏。”
萧彻心口一顿。
他听懂了。
她在提醒他,别被权力冲昏头,别失了本心。
他立刻点头,语气郑重:“我不会。”
他不会变成构陷他的兄长,不会变成冷漠的父皇,不会变成草菅人命的匪类。
他要做的,是昭雪冤屈,护好身边人,护好天下人。
至于薛西西……
目光轻轻落在她袖口。
那小毛团偶尔动一下。
灵兽。
天命。
这四个字在心底绕了绕。
有她在,有这灵兽在,他行事如有神助,军心稳,民心聚,连运气都偏着他。
这不是凡物。
这是天授的祥瑞。
是他夺回一切、坐稳江山最硬的底气。
念头压得很深,藏在“报恩”“守护”底下,悄悄生根。
萧彻伸手,想去扶她一把,语气放软:“这里危险,你跟我回营里歇着。”
薛西西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
“我不掺和。”她拎起空竹篮,“我只是路过。”
“路过不会陪我这么长时间。”萧彻追上前一步。
“你扶过人,我递过手,两清。”薛西西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却带着距离,“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萧彻僵在原地。
两清。
这两个字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不想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