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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有次下山历练。
柳清清递给他一壶温酒，笑语温和。王震坦荡不设防，尽数饮下，转瞬浑身瘫软、内力全无。
柳清清当场翻脸，半分迟疑没有，直接抬手一推，把毫无反抗的他狠狠推下了万丈悬崖。
王震落下了山崖，但没死。
那道崖壁上斜生出一棵老松，他砸在树冠上弹了一下，又顺着岩壁滚下去几十丈，最后被山涧旁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接住了。
全身骨头断了七八处，筋脉尽断，丹田破碎，一身凝锋境巅峰的修为化为乌有。
一个砍柴的老僧在溪边发现了他，浑身是血，昏迷不醒，把他背回山寺。老僧用草药敷了半年，才能下地走路。
自此武功尽失，形销骨立，心灰意冷之下，他索性剃度出家。
可他百思不得其解，柳清清为什么害他。
他和她之间没有仇，没有怨，他甚至成全了她和陈师兄。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撞见他们私会的事，连师父都不知道。
只是在撞见之后默默退了，退得干干净净，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他想不通这有什么错。
直到六年前归尘山庄覆灭。
消息传到山寺时他正在劈柴，斧头举到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他了解柳清清，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女人不会安分守己地当一个山庄夫人，更不会甘心退居幕后相夫教子。
她当年能对他下手，就也能对别人下手。
于是踏上追查之路。
他一个武功尽失、病骨支离的和尚，拄着拐杖，背着化缘的布袋，靠一双磨穿了底的草鞋走遍了大半个武林。
他去归尘山庄的废墟上翻过，从烧焦的瓦砾里找到几块没被大火烧尽的骸骨。
他把骸骨送到药王谷请老药师验过，老药师从骨髓里析出了一种极罕见的药——软骨散，无色无味，混在食物里吃下去，中毒者浑身筋骨酸软，内力全失，但意识清醒。
也就是说归尘山庄上下三百余口，被屠杀之前就已经被人下了药。这药和他当年被柳清清灌下去的那杯酒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又去了魔教拜月神教。
武林所有人都说归尘山庄是魔教灭的门，因为归尘山庄庄主郑啸云曾率正道联军围剿过拜月神教总坛，杀了不少魔教高手。
魔教报复，天经地义。
他到了拜月神教总坛，递上度牒，以出家人的身份求见教主。
他在拜月神教待了七日，问遍所有还能找到的旧部，没人承认此事。
教主甚至翻出了六年前的教中日志——归尘山庄灭门那天，拜月神教正在千里之外跟另一股势力抢地盘，根本不在归尘山庄附近。
魔教杀人不假，但他们从不否认自己杀过的人。
灭了就是灭了，没灭就是没灭。
他们没灭归尘山庄。
柳清清站在演武台上，面纱已经没了，头发散了半边，左脸上还有风明月留下的巴掌印。
台下几千双眼睛盯着她，有惊讶，有鄙夷，有不敢相信的，也有早就猜到了的。
陈宗主站在她旁边，左脸也肿着，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渍。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却谁也不看谁。
“柳师妹。”
王震双手合十，声音沙哑但平稳。
“贫僧命不久矣，就想问个明白。贫僧自问没有得罪过你，当年撞见你和陈师兄的事，贫僧一个字也没往外说过，你们在一起后贫僧还送了贺礼。贫僧是真心祝福你们的。你为什么要害我？”
柳清清没有回答。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像戴了一张被冻住的面具。
“还有归尘山庄。”
王震往前迈了半步，仰头看着她。
“你好好的山庄夫人不当，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为什么要藏头露尾、隐姓埋名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