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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沙沙沙——
轻柔、缓慢、重复不停,像是有人拿着笔尖,一遍又一遍在粗糙黄纸上反复书写、反复勾画,不停描摹同一张图案,永不停歇,循环往复。
声音单调枯燥,阴冷诡异,在空旷楼道里不断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麻,头皮发麻。
没有犹豫,江策伸手轻轻一推。
房门缓缓敞开。
屋内空荡冷清,没有家具,没有床铺,没有任何日常陈设,惨白日光灯光照进房间,满地散落着几十张一模一样的黄色符纸。
每一张纸上,都画着那套半途中断的聚阴阵废稿。
每一张,都没有画完。
每一张,都停在同一个位置。
满地残稿,层层堆积,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套未完成的阵法。
而房间地面中央,静静坐着一道背影。
那人穿着灰蓝色老旧外套,身形单薄,脊背笔直,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画笔,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在崭新黄纸上重复勾画着残缺阵法,动作机械重复,不知疲倦,不知昼夜。
江策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那道背影,他无比熟悉。
不是影子。
不是楼内阴物。
不是陌生亡魂。
是他自己。
更年轻、青涩、稚嫩的自己。
身上穿着的,是他初中时期专属的校服款式,发型身形,高矮体态,分毫不差。那段岁月,他早已模糊淡忘,很多事情彻底空白,可眼前这个人,完完全全就是年少的自己。
他正低着头,一遍一遍画着一张阵法图纸。
一张他完全没有印象,早就彻底忘记,曾经亲手画过的东西。
冷白灯光静静落在房间里,满地残缺黄纸,重复不停的沙沙落笔声从未断绝。
年少残影一动不动,保持着低头画画的姿势。
许久之后,那道背对他的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没有清晰五官,整张脸庞模糊朦胧,像是被雾气笼罩,看不清眉眼,看不清神情,分不清情绪,虚实难辨。
唯有嘴唇,轻轻开合,缓慢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声音稚嫩,又带着跨越岁月的沧桑,一字一句,砸在江策心神深处。
“你忘了。”
“你画过这个。”
“你曾经在等一个人回来。”
“然后你忘了,你到底在等谁。”
江策呆呆站在门口,指尖依旧捏着一片碎裂的旧报纸残片。
纸张冰冷,寒意刺骨。
他沉默伫立,脑海一片空白。
他真的不记得。
不记得自己画过聚阴阵废稿,不记得在老旧楼里等候,不记得漫长岁月里,自己心心念念等待过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年少的自己留在过去,被困在残缺阵法里。
长大的自己遗忘一切,走进这片记忆幻境。
旧阵未完成,旧人未归来,旧事被遗忘。
整栋六层筒子楼,不止藏着影子。
还藏着他丢掉的岁月,忘掉的等待,和再也找不回来的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