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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的判官微微前倾身躯,隐在暗影里的目光牢牢盯住下方地面,能清晰看见公堂记录仪捕捉到的这一丝来之不易的反馈,肃穆的轮廓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孟七七握着毛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笔尖的墨汁悬停在纸面上,暂时停下了机械的笔录书写,清冷的目光落在那道安静的影子上,默默注视着这场绝境里无声的对峙与唤醒。
江策看见了面板上跳动的微弱数值,心底没有狂喜的躁动,只有沉下心来的笃定。
他知道0.1只是一丝微弱的松动,远远算不上彻底的认可,更不是阴律司判定生效的当庭认账,但至少证明,沉睡的魂魄听见了回忆,记住的从来不是沿途被人布置好的信物,而是一起踏过的路途、一起见过的风景。
婴儿记住的从来不是戒指,是走过的地方。
江策没有停下,深吸一口气,继续顺着记忆往下诉说,语速依旧平缓温柔,一点点把整条因果线的路途完整铺开:
从义庄封闭的棺底死水,说到枯井幽深的倒影;
从乱葬岗成片荒芜的坟冢,说到矿洞巷道里黑暗的呼唤;
从荒郊孤冷的棺材铺,说到窑厂熊熊燥热的火光;
从阴森压抑的阴间档案库,再回到阳间河畔静静流淌的河水。
一路回溯,一路诉说,把所有并肩走过的绝境、荒凉、等候与告别,一一重新呈现在这片阴间公堂之中。
他不再是拿着证据上庭举证的求告者,而是坐在原地,耐心等待对方想起同行本身的等候者。
漫长的诉说走到末尾,江策话音微微一顿,语气放得更轻,终于吐出那个被编号掩盖太久、属于眼前婴灵真正的名字,不再是冰冷的卷宗代号,是独属于他的本名:
“李招弟。”
三个字清晰落下,在空旷沉绿的大殿里轻轻震荡开来。
就在这个名字落地的刹那,脚下地面的黑影猛地向内骤然一蹿。
像是胸腔里骤然响起一声真切的心跳,影子脚踝处蜷缩的轮廓猛地向上轻轻跳了一下,一道短促而清晰的神魂震颤在地面炸开。
整片公堂的暗绿色灯光骤然跟着晃荡一瞬,绿光剧烈地起伏闪烁,大殿里凝滞的阴风骤然轻轻一卷。
孟七七手中的狼毫笔彻底停住,笔尖稳稳悬停在簿册之上,再也没有落下书写的字迹。
高台之上的判官身躯彻底坐直,暗影里的目光牢牢锁定下方,注视着这场沉寂许久之后终于迎来的剧烈心神波动。
0.1的微弱涟漪,因为这一声真名的呼唤,迎来了更进一步的松动。
绝境之中的主动反击,不再依靠法器、不再依靠信物、不再依靠旁人布置的圈套,只用一路同行的回忆,叩开了影子紧闭的心门。
倒计时依旧在静静流逝,但沉睡的婴灵,终于听见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