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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策站在断碑面前,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直播时刻意摆出的潇洒、刻意撑起来的装逼气场,一瞬间尽数褪去,碎嘴的吐槽也戛然而止。
眼睫轻轻垂下,嘴唇抿成一道僵硬苍白的直线,肩膀缓缓垮下紧绷的戒备,只剩下直面历史苦难的沉默与酸涩。
他久久没有开口,没有多余的解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伫立在石碑前,任由三个字的重量沉沉压在心头。
周遭陷入死寂,不需要多余只剩下直面历史苦难的沉默与酸涩。
他久久没有开口,没有多余的解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伫立在石碑前,任由三个字的重量沉沉压在心头。
周遭陷入死寂,不需要多余渲染,沉重的绝望顺着空气无声包裹过来。
良久,他喉结重重滚动,用沙哑干涩的嗓音,缓缓吐出这个沉重的总名:
“饿死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断裂的石碑泛起一层淡淡的石质微光。
碑身裂开的缝隙里,如同草木抽枝发芽一般,细密的石质纹路顺着断口缓缓生长、蔓延、交织。
坚硬的石头仿佛拥有了生命,新生的石纹一点点填补破碎的缺口,三截断碑缓缓靠拢、拼接,重新愈合为一块完整的主碑。
石碑彻底复原的瞬间,平整的碑面上,密密麻麻的浅痕自行浮现。
没有完整姓名,只按照秩序交替刻下最基础的性别标识:
男、女、男、女、男、女……
单调的字迹循环往复,在碑面上无限延伸。
江策怔怔盯着不断重复的两个字,视线长久聚焦之下,视觉渐渐产生诡异的恍惚感。
笔画慢慢涣散扭曲,「男」「女」不再是原本熟悉的汉字,只剩下冰冷空洞的符号,在眼底反复晃动,带来头皮发麻的心理诡感。
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缓缓亮起新的主线提示。
“主线提示:依次念诵碑面性别标识,等同于对每一位亡魂完成一次单独呼唤”
“预估完成时长:约一小时”
江策低头看向自己火烧火燎的喉咙,又望向碑面上望不到尽头的交替字迹,唇角扯出一抹疲惫无奈的苦笑,再次开启习惯性的吐槽,掩饰心底漫长任务带来的压抑与恐惧:
“一小时不间断循环念诵……这活儿简直是精神折磨,嗓子本来就哑了,念完怕是直接说不出话。系统能不能别总安排这种磨人的任务折磨人。”
吐槽只是释放压力的借口。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重新挺直脊背,压下心底的恍惚与胆怯,收起所有浮躁的杂念,眼神沉定下来,只剩下做事时认真敬畏的模样。
低沉沙哑的嗓音再次在空旷的乱葬岗缓缓响起。
“男。”
“女。”
“男。”
“女。”
单调、枯燥、往复循环的音节不断回荡在荒坟之间。
每念出一声标识,远处一座小小的土包便微微向内凹陷一寸。
紧绷隆起的坟丘缓缓平复舒展,像是地下漂泊紧绷多年的魂魄,听见迟来的呼唤,慢慢放下郁结的执念,渐渐松弛下来。
一开始还能维持平稳语速,可越往后,重复的字音越让人心智发沉。
机械的往复念诵磨着心神,耳边只剩下空洞的音节回荡,越念越恍惚,越念越心慌。
江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锁起,脸色渐渐发白,强撑的气场一点点瓦解,只剩下直面千人亡魂的隐忍与疲惫。
五十分钟缓缓流逝。
嗓音彻底嘶哑破碎,只能依靠气声艰难吐出字音,喉咙火辣辣的刺痛已经难以忍受。
当最后一声微弱的「女」字艰难落下。
整片乱葬岗成千上万座土包,同时齐齐向下凹陷一层。
整片地面肉眼可见地沉降三寸,盘踞此地数十年的戾气、压抑、漂泊的怨气缓缓消散,厚重的荒芜归于沉寂。
天地间陷入极致的安静。
片刻之后,一阵绵长、轻柔、整齐的呼吸声,从地底轻轻浮起。
不再是先前整片土地沉重压抑的喘息,而是安稳平缓的入眠气息。
两千三百个颠沛半生、困守荒土的灵魂,终于放下执念,一同沉沉睡去。
江策垂下手,彻底发不出清晰的话音,双腿发软缓缓蹲坐在地面。
肩头所有紧绷的戒备、逞强的伪装彻底卸下,脊背微微佝偻,大口喘着压抑的气息,眼底浸满完成这场漫长呼唤后的虚脱与沉静。
他低头看向脚下投射的影子,光影里那道长久蹲伏的孩童轮廓,此刻也安静伏在原地,一动不动,跟着整片大地一同归于沉寂。
万人坑的苦难真相被彻底揭开,可身上影子依附的宿命、铜钱上跨越时空的字迹、阴律司当年带走婴儿的谜题,依旧藏在前路未散的阴影里。
这场漫长的因果救赎,还远远没有走到终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