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石室里的油灯静静燃着三百年的微光,橘色火苗慢悠悠晃动,把帛书的影子投在岩壁刻字上,忽长忽短。
江策指尖缓缓抚平泛黄的帛卷,心绪还沉在三百年师门恩怨的震动里。
指尖往下收拢卷边时,指腹忽然触到一层异样的凸起,不是绢布的绵软,是温润坚硬的金石质感,藏在帛书夹层的褶皱深处。
他心头微微一沉,动作放轻,小心翼翼掀开帛布内层。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碎片静静卧在绢布之间。
体量远比前世照相馆留下的那块碎片更小,可质地凝练得近乎剔透,表层流淌着内敛沉厚的金光,没有半点黄泉宗黑雾的阴邪戾气。
这是初代江家风水师当年主动从自身天眼本源里剥离出的核心之核,是先祖特意留在无字谷故居,等候后世血脉前来承接的本源碎片。
指尖刚贴上碎片表面的刹那,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指腹钻进皮肉,顺着手臂经脉一路向上攀爬。
胸口沉寂已久的半魂骤然震颤共鸣,体内原本凝滞卡在瓶颈的天眼之力轰然苏醒,左手掌心的温度陡然节节攀升,像攥着一块不断蓄热的暖玉,暖意滚烫,却并不灼伤人。
江策下意识收拢手指攥住碎片,眉头骤然死死蹙起,下颌线绷得发紧。
下一秒,固态的碎片像是融化的金水,顺着掌心的毛孔缓缓渗透、消融,一点点钻进血肉脉络深处。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牙关死死咬住下唇,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股尖锐的酸胀感猛地扎进太阳穴,像是有看不见的力道钻进颅腔,攥着神经狠狠拧转,钝痛顺着眉心往整个脑袋里扩散,沉胀得发昏。
小臂上还未愈合的腐蚀伤口跟着阵阵抽跳,皮肉底下残留的施印黑纹隐隐躁动,两种痛感交织在一起,磨得人浑身肌肉紧绷发僵。
“这玩意儿往身体里融的时候……真跟有人伸手拧我脑仁一样。”
他低声闷哼着,肩膀微微发抖,却没有后退半步,眼底强压着生理上的剧痛,眼底藏着一丝隐忍的警惕。
他清楚这是补齐天眼缺口的必经之路,可每一次本源力量的融合,都意味着自己离那把连通生死的钥匙更近一步,离先祖留下的警示更近一步。
体内看不见的力量正在填补长久以来的空缺,原本停滞不动的天眼完整度,缓缓向上跳动。
“天眼完整度:78%→85%”
数值跃升的一瞬,眉心骤然压上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感。
像是长久习惯了轻盈的视野,忽然被架上一副分量极沉的厚重眼镜,视线发沉、头颅发沉,连魂魄都仿佛被套上一层无形的枷锁。
江策缓缓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强迫自己适应骤然变化的视界。
原本只能隐约捕捉的因果细线,此刻在石室里彻底清晰地铺展开来。
岩壁的刻痕、跳动的火苗、石床的木纹、地面蔓延的青苔,全都缠绕上深浅错落的因果丝线,金、灰、红、黑各色脉络层层交织,把表象之下的命运轨迹赤裸裸摆在眼前。
视野变得通透辽阔,却也多了一份令人窒息的沉重,看得越清楚,越能体会被因果缠绕的束缚。
他抬手按住发胀的眉心,指尖用力揉按着太阳穴,视线无意识扫向石室背光的幽暗角落。
灯光照不到的阴影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伫立在那里。
身形轮廓是三百年前初代风水师的模样,面部五官被雾气般的虚影笼罩,一片朦胧,没有清晰的眉眼,没有实体触感,只是一缕留在故居之中、守了三百年的精神残念。
影子没有上前,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安静伫立着,目光落在刚刚完成本源融合的自己身上,微微颔首。
那一下点头,带着跨越漫长岁月的审视、认可,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忧虑。
江策的呼吸不自觉放轻,紧绷的脊背慢慢松了半截,心底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眼前是血脉源头的先祖,是走出黄家、独自扛起天眼枷锁的先行者,也是同样被困在这条宿命里的前人。
他望着那道虚化的身影,声音压得很轻,带着试探,也带着心底的茫然。
“……你是第一世的我?”
残念依旧沉默,没有开口回应。
只是缓缓抬起虚化的手臂,指尖轻轻指向身后岩壁天眼口诀的末尾。
那里原本平整的岩壁上,藏着一行更浅、更隐晦的后期刻痕,字迹淡得快要被三百年的风霜磨平,是先祖晚年独自补上的最后的告诫。
江策顺着指引抬眼望去,一字一句看清那行刻在岩石里的忠告:
勿寻黄。勿恨黄。勿成黄。
短短九个字,像一块冰石沉沉砸进心底。
他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岩壁,眼底表层的痞气彻底褪去,只剩下深沉的思索,心底慢慢读懂了这句话背后刺骨的真相。
仇恨会同化人心,力量会侵蚀本性。
黄家与江家本出同门,只是走上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