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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根藏在墙皮里的细铜线立刻现了形,沿着她掌心缓缓收紧。
“还有人锁着门,连着这玩意儿。”她对楼上喊,“沈玄,把电控的人看住。”
“看着呢。”
屋内有人又骂了一句。
“妈的,老严!我从下午四点就说要回家,你还锁!我家里人真报警了!”
顾清璃伸手扣断几根已经脱开主电的细铜线,随后将门锁连同门框里的固定铁片一并卸下。
门开时,一个满脸灰的中年男人扑出来,扶着墙干呕。
另一人右手包着脏布,一见外头有人,连忙拉住顾清璃。
“姑娘,机器停了吗?我那边还压着一截手指头,别叫它再转!”
“停了。先出去。”
顾清璃将他交给等在外头的人员,自己进屋看了看。
一台小型冲压机旁,果然还有半截铜条卡在模具里。机身停了,铁皮底下却藏着一只仍发烫的电池盒。
她先隔开那只电池盒,又顺手将屋里的排风扇打开。两名被困的维修工被带到院内安全处,有人替他们查看伤口、补水。
中年男人刚坐到折叠椅上,便朝厂房二楼骂。
“秦海!你个混蛋,还敢让我背锅!”
楼梯上的男人缩了一下肩膀。
沈玄低头看他。
“秦海?”
“我改名了,外头都叫秦工。”男人嘴硬,“合同上写的姓秦又怎么了?那两个人是自己不想干,我没不让他们走。”
“门锁是谁装的?”
“老严。”
“你刚才叫他关门。”
秦海不吭声了。
顾清璃从东侧绕上楼梯,手里拿着一张被踩出脚印的维修记录。上面四页都是不同日期的签字,最后一页的姓名被涂掉了半行。
“秦海,楼下的人说你逼他们在空白验收单上签字。他们不肯,你就关门。”
秦海瞧见记录,猛地伸手去抢。
沈玄扣着他衣领往后一带,他整个人坐回了楼梯平台。
“别动。”顾清璃抬起那页纸,“你的字在上面,急什么?”
“我就一个做设备的!材料哪来的、卖给谁,我哪知道?”
“你现在倒说自己做设备了。”沈玄拿起灰色塑料箱,“下午还说要收拾水道里的东西,后来给人开闸,准备把人淹在
秦海脸上的血色褪了些。
“你们听他胡扯!他自己往里钻,掉下去还能怪我?”
沈玄没有接他的茬,将控制器放在箱边,叫来刚进厂房的贺宁。
贺宁带着两人上楼,看见平台上的铜线断成一地,先问了一句:“下头还有带电的没有?”
“主机停了,隔壁屋有只独立电池盒,清璃隔开了。”沈玄指给她看,“还有人在里面干过活,别叫他们再回去拿东西。”
贺宁向后方交代了两句,示意现场人员按区域检查危险设备。
秦海见贺宁带人来,忽然又换了口气。
“贺警官,这都是误会。机器是我们公司买的,平台上还有使用合同,你们不能说拿就拿。把设备弄坏了,谁赔?”
贺宁没理他的账,先让人带他离开高处。
“人已经受伤,工房被锁,现场还有改装线路。你先下来接受调查,能不能拿走机器,现场会依法处理。”
秦海刚下楼,又指着沈玄嚷起来。
“他把铜架扯坏了!你们都看见没有!”
沈玄靠着楼梯扶手。
“要不你重新接上,咱们再试一次?”
秦海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闭嘴。
顾清璃把维修记录递给贺宁,转身走到机台旁。
那座半人高的模具上有道弯弯的浅槽,槽边散着几块尚未磨好的灰石样板。
她拿起一块,正反面看了看。
石头是新切的,边角全是整齐的刀痕。正面却刻着一段仿旧纹路,纹路
【七号涵,回水三尺。】
那几个字与此前邱绍发卖出去的旧照片背面完全一样。
沈玄走过来。
“在这儿批量刻假石头?”
“模板是真的旧拓印。”顾清璃拿起压在模具下的一张薄纸,朝灯下展开,“你看这边,原来的槽口有一块缺角,他们连缺口都照着复制。”
薄纸上还留着几处没有裁掉的铅笔线,旁边画着一条很窄的井道。
井道的入口被一枚圆圈标在机修场北侧旧房的下方。
纸角写着【回水井,旧进料口】。
沈玄拿起手机,拍下整张纸的位置与台面原貌,让现场人员保全纸件。他指着井道下方那道未画完的线。
“所以从北口出去的货车只是明面上的路。还有人从厂里下井取东西。”
顾清璃没有急着认定。
“批石头都有新锯口。”
她伸手压住另一张图纸。
那上面画着一块没有刻完的石槽,底部用红笔标了两个字。
【原件】
楼下那名受伤的维修工忽然走过来,右手已经换了干净纱布。
“那图纸是我画的外框。”他指着模具旁边的一行编号,“秦海叫我按尺寸放大,连错笔都不能改。七号涵那张照片我见过,可这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皱的工资条。
“你们要把机器搬走,我没意见。可我们两个月工资还押在这儿,秦海说今晚签完验收才给。”
秦海站在院里,听见这话,立刻冲楼上喊:“我又没说不给!货都没交,你让我拿什么发?”
维修工气得往栏杆上一拍。
“没交货是你自己把车开走的!我手被烫成这样,明天还得去医院,谁给我出钱?”
贺宁让人扶他下楼,把工资条和他本人留下的维修记录一并登记。工人还要说什么,被同伴拉住,只能攥着工资条先去处理伤口。
沈玄看了一眼秦海。
“你拿走别人两个月工资,倒有钱给三盏灯装假电池。”
秦海把头扭到一边。
顾清璃已把模具上的几张纸全部摊开。那张标着【原件】的图纸背后,粘着一小块未干透的深色泥,泥里夹着石屑,与厂房外道路的灰土明显不同。
“他们最近动过井下的土。”她拿手机照了一张,“这块拿去对比。北口那两辆货车也许只装了模具,真正的东西还没搬出来。”
沈玄望向窗外。
三号厂房北侧有间没亮灯的旧泵房,门口堆着封井用的水泥预制板,其中一块被挪开,旁边还停着台未熄火的小叉车。
贺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抬手让人把那片区域也圈起来。
“泵房备和记录留齐。”
“行。”沈玄把视线收回来,“今晚把秦工和机器留下,就算没白跑。”
顾清璃走到他身旁,伸手替他擦掉肩上一点石粉。
“想下去看看?”
“想。”
“那边的旧坡通着井口,挖开入口还得等人来看。我们可以先从外头那条排水线找。”
沈玄看向她。
“顾小姐连明天的路都想好了?”
“明天你先睡醒,别再把我叫去洗碗。”
“我洗,我洗。”
两人下楼时,秦海还在跟现场人员争那台铜架究竟值多少钱。
沈玄从他身边经过,停下脚步。
“秦工。”
秦海刚抬头,便听沈玄问:“你们搬走的那件原物,是从哪条路运出来的?”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没关系。明天我自己去看。”
秦海忽然扯住旁边人的袖子。
“喂!那间泵房你们可别动!里头真不能下!”
沈玄停住脚步。
“秦工,你刚才还说自己只管磨石头。”
秦海闭上嘴,扭头看向别处。
顾清璃将手机里那张老排水图放大,指尖落在泵房背后的细线上。
“他怕我们查这里。”
那段排水沟绕到机修场北侧的老路边,正好避开泵房。
秦海被人带下台阶,隔着半个厂房还在喊。
“你们要查就查!可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