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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追车。】
贺宁那条消息还亮在屏幕上。
顾清璃把车开到城北旧机修场外,没往岔路里的两道车灯追,直接停在路边的公共停车带上。
“那辆蓝车刚从北口出来。”她望着后视镜,“车厢很轻,后轮过坑时弹得厉害。”
沈玄把手机装进兜里。
“让他们跑。车都开出来了,里面肯定还有人。”
机修场围墙刷着褪色的蓝漆,三号院外侧挂了块【设备租赁】的招牌。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没关,驾驶座上却没人。
大门半掩着,里头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沈玄沿墙边走了几步,看见地上两排深深的轮胎印。印子从三号院通到北口,其中一排又折了回来,压碎了路边的砖角。
“两辆货车出去,一辆空车回来过。”他指了指地面,“还在搬。”
顾清璃没有接话,视线落在门边的监控摄像头上。
镜头一开始朝着院门,忽然转动了半圈,正对两人停着的车。
她抬起手机拍下摄像头的方向。
“有人看见我们了。”
“正好,省得敲门。”
沈玄刚走回路边,贺宁带着两名现场人员从另一头赶到。
她没穿制服外套,手里还攥着电话。
“都说别追车,你们倒跑得快。”
“车没追。”沈玄让开一步,“三号院里还开着机器。你的人过来了?”
“院东面有人看着,西面出口也在盯。刚查到租户挂靠一家工程设备公司,负责人今天突然换了号码。”贺宁看着那道门,“刚才附近值夜的师傅打电话,说院里有两名修机床的被锁在小工房,老板不让走。”
顾清璃朝厂房望去。
灯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靠墙那排窗户贴了不透光的黑纸。
下一刻,厂房里响起一阵沉闷的撞击。
有人在里面喊:“我不签!机器是你们自己改的,我连那东西怎么装进去都没看清!”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响声。
贺宁脸色变了,抬手叫人从安全的院门进入,按既定分工控制出口并确认被困人员位置。
沈玄没有再等。
“清璃,东侧那间工房交给你。里面还有两个人。”
“你呢?”
“楼上还坐着个看监控的。”
顾清璃瞥了他一眼。
“别把设备全砸了。温姐还等着赔钱。”
“记着。”
两人沿着院内的两侧分开,沈玄没有绕去大货车后头,径直穿过空着的装卸台,来到三号厂房的铁楼梯下。
屋顶悬着一台老式龙门吊,吊钩下方固定着一架新改过的铜架。铜架中央摆着块约莫半人高的水泥模,模具两侧密密麻麻贴着细铜片。
磨削石头的机器还在转,地上落着一层灰白粉尘。
一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在拔机器电源,手刚伸过去,就被旁边的人喝住。
“谁让你停的!秦工说最后这块必须今晚上完!”
年轻人咬了咬牙。
“你上!我手套都烫穿了,你叫我拿什么上?”
沈玄走过去。
“都让开。”
那两人同时转头。
穿工作服的年轻人一愣,旁边戴口罩的男子却抄起一根撬棍。
“哪来的?滚出去!”
撬棍还没挥起来,便被沈玄一把捏住。
铁棍在他手里慢慢弯成了一道弧。
口罩男子盯着手里的半截棍子,脚下一软。
“你……你谁啊?”
“别碰电源。”沈玄把弯棍放到一旁,“出去,院门口有人接你们。”
年轻人赶紧扯着同伴往外跑,跑到门边又回头喊了一句。
“上面有人!他把维修记录全拿走了,你们小心点!”
沈玄已经听见二楼传来的脚步声。
钢梯另一头,一个戴白色护目镜的男人站在平台上,左手扶着栏杆,右手拎着只灰色塑料箱。
灯从背后照过来,能看见他右手虎口一块乌黑的旧疤。
沈玄认出了那身打扮。
“下午在旧水道口放闸的那个?”
男人看了眼被拧弯的撬棍,没敢往前。
“认错人了。我是这里的技术员,做模型的。”
“杜程还在医院躺着。你跟他一起装铜片,也能算做模型?”
对方的脸顿时僵了。
“他自己接的活,出事怪得着谁?我都说给他找人,谁知道他乱跑!”
“你开闸的时候,知道
沈玄抬脚登上第一阶楼梯。
男人忽然把塑料箱往脚下一放,拽开栏杆旁一只红色开关。
厂房中央那座铜架猛地震了起来。
几十条细铜线沿楼梯扶手绷直,带着刺耳的电流声,朝沈玄的手腕缠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铜片上的纹路与温秀兰修理铺里的黑盒一样,只是这里多了一道向内收紧的环形刻痕。
男人隔着护目镜盯着他。
“你果然会来。你身上的那股东西,跟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沈玄伸手抓住最前面那根铜线。
线身上的阴寒立刻朝他掌心钻去。
他没躲,也没松手。
“你们把灯全换掉,就为了等我?”
“你以为你能把那几处旧石座都占了?”男人突然笑起来,“你动它们一次,这边就能多记一次。再加上你自己上门,够了!”
铜架上的刻痕接连亮起。
沈玄却只轻轻抬了一下手腕。
那些缠来的阴寒停在他的指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下一刻,他将整股力量往回一送。
轰的一声,铜架上所有细线同时绷断。
机器上方的灯猛地闪了两下,几片铜箔从模具边缘崩飞,插进旁边空着的木箱。
男人被震得踉跄后退,险些翻出栏杆。
沈玄已经来到他面前,抬手抓住他后衣领,把人稳稳拽回平台。
“别掉下去。”
男人还没来得及喘气,沈玄便将那只灰色塑料箱从他脚边拿了起来。
“我可没叫你走。”
男人紧紧攥着控制器,指关节都泛了白。
“箱子是公司的!你别乱拿!”
“行,留给你们老板。”
沈玄把它放到平台上,伸手去取他掌中的控制器。
那人还想按,手腕已经被稳稳扣住,指头怎么也落不下去。
“刚才你想叫谁来?”沈玄问。
“没人!这是机器的停机键。”
“停机键刻了个‘焚’字?”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嘴唇紧抿。
沈玄干脆将他的手从控制器上挪开,把机器电源旁那个红色机械断开柄拨回安全位置。铜架停下了,楼下的砂轮也慢慢转停。
他把人带离栏杆边,放在楼梯转角的宽平台上。
“坐着。再敢乱摸,我把你两只手都塞衣服里。”
男人看见他握着的控制器,忽然朝楼下喊了一句。
“老严!关后面的门!”
厂房东边立刻传来金属门碰撞的声响。
顾清璃那边刚走到小工房外,便听见房间里有人拿扳手敲窗。
“外头是不是来人了?别开闸!门上那根线接着电!”
门上方装了只很新的接线盒,铜丝沿门框钻进墙里,另一端挂着一块写了【维修禁入】的塑料牌。
顾清璃看见门内地上倒着一只水桶,水已经漫到门缝。
她先让赶来的现场人员退到干燥处,自己伸手按在门旁的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