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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你看这一笔。”
顾清璃指着复印纸上的那个“归”字。
字的右下角拖出一道细线，几乎贴到了旁边的石槽图上。
沈玄凑近看了片刻。
“笔画倒挺长。”
“你把纸转过来。”
徐芮把测量本往旁边挪，让出桌上的灯，顾清璃将那张复印纸转了半圈。
原本藏在字边的细线接上了石槽图最外侧的一道折钩，旁边还有半个淡得快看不清的数字。
“七。”徐芮认了出来，“这是水位线的编号，谁把字压在上头了？”
她从包里摸出平板，打开下午收到的原始文件。
放大之后，复印纸上的石槽图和电子图竟然有一段完全重合，连右上角被水渍泡开的黑斑都分毫不差。
“奇怪，这张纸是翻印出来的？”徐芮拿手指划着屏幕，“我收到的电子图里根本没写‘归识’，有人后加了字，再复印了一回。”
沈玄把纸拿到灯下。
【归识旧段，勿毁。】
这几个字看着像旧注，墨迹却压住了水位刻度。
【试者不得入内。】的红笔批注又在最外层。
“字是谁写的，得看原件。”沈玄将纸放回徐芮面前，“不过底下这张水位图，总有人亲手量过。”
“这个我能找。”徐芮打开文件信息，翻了几页，忽然停住，“图框右下角有个检修编号，发给我时被裁掉了半截。你们等会儿。”
她调出昨天下午的聊天记录，找到最早那份没裁过的图片。
图框上印着一行小字。
【北排七号涵，汛前复测。】
末尾还有个手写的歪钩，像有人用力勾过一笔。
徐芮盯着那道钩，脸色越发难看。
“这不是我们接活时给的底图。有人把检修图拿来当勘测图用了。”
顾清璃看向沈玄。
“谁能接触检修图？”
“看谁去年修过那条涵洞。”
沈玄拿起手机，拨通方砚秋的电话。
响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接，背景里有水壶烧开的声音。
“又怎么了？葛叔才回去歇下，姚叔还在医院呢。”
“方师傅，问您个地方。北排七号涵，您熟吗？”
“熟。以前往采石棚排水的旧涵口，去年夏天有人清过淤。怎么又扯上它了？”
“谁清的？”
“镇上外包的队伍，领头的姓邱，叫什么……邱绍发。”方砚秋说到一半，声音扬了起来，“你们是不是又有人想走那条沟？那儿外面看着平，底下通着老采空层！”
沈玄把复印纸上的编号告诉了她。
方砚秋骂了句什么，随即传来翻抽屉的声音。
“我去年就跟他们说了，老涵口不能随便开！邱绍发还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爹旧图上为什么把那块石墙画成两截。我说他想多了，那是墙塌过。”
“他进过石墙后面？”
“进去过，拿杆子量了半天。我没带他，是他自己从北头钻进去的。你们找他干什么？”
“有人拿那张复测图，把危险路当安全路卖。”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方砚秋把抽屉一关。
“有他电话吗？我有。这个人我不替他担保，他去年收工时还想把老涵口边的警示牌拆了，说碍着车辆倒车。”
沈玄记下联系方式，先劝她别往山里赶。
“今晚您先歇着。方小禾还等您月底进城呢。”
“她把你也拉来催我了？”
“她说饭盒明天得还。”
“那让你自己洗！”方砚秋说完便挂了电话。
徐芮刚喝了口水，听见这句差点呛着。
“你们都忙成这样了，还管饭盒？”
顾清璃将纸重新叠好。
“有人会惦记。”
沈玄向负责现场的人员说明了邱绍发这条线索，没有请他们仅凭一通电话认定是谁泄露图纸。
工作人员核对刚控制的几名男子随身留存的工程联系资料时，发现其中一份交货记录的联系人确实写着“邱师傅”。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徐芮抬头看着那串号码。
“我好像拨过这个号。下午问原始高程数据时，对方让我别找甲方，直接问他。”
她打开通话记录。
同一号码，下午四点十一分通话两分多钟。
“我问那地方塌过没有，他说去年量过了，石墙后头能过人。我说你有报告就发来，他又说资料在车上，晚些给。”
沈玄看向手机上的地图。
北排七号涵距离装车台并不远，沿废砂石公路往回半公里便能到外侧水位亭。
“你留在这儿，陪梁舟等伤口检查完。”他对徐芮说，“那人若再打电话，别替我们套话，直接告诉现场的人。”
“我知道，我又不傻。”徐芮把本子揣进包，忽然叫住他，“要真找到邱绍发，帮我问问，我那两万八到底谁签的单！”
“记着了。”
两人开车往水位亭去。
车还没到转弯处，顾清璃便抬手示意他停车。
前方旧涵口外停着一辆蓝色面包车，车尾朝着排水沟，车门半开，里面亮着手电光。
一个穿旧雨衣的男人正搬出两块水泥预制板，旁边堆着几根刚拆下来的警示桩。
“有人在拆牌子。”顾清璃说。
沈玄下了车。
那男人听见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加快动作，将手里一块印着【下方采空，禁止进入】的铁牌塞进面包车。
沈玄没有先叫住他，只沿着公路边缘走到旧水位亭前。
亭子门锁着，旁边水泥墙上残留一条新擦掉的红漆线。
线头指着的方向，正是徐芮照片里那条荒废排水沟。
男人发现他们越走越近，扔下手里的螺栓。
“这儿正在施工，别往里走！”
“谁的施工？”沈玄指着地上的警示桩，“拆安全牌也算？”
“旧牌子要换新的。我给镇上干活的，你们不懂别乱问。”
顾清璃走到面包车旁，看到后备厢里放着几块刷了绿漆的新指路牌。
上头统一写着【临时通行】，箭头却指向同一条采空沟。
“旧牌危险，新牌让人通行？”她拿起其中一块，“谁准你换的？”
男人抢上前伸手夺牌。
顾清璃轻轻侧身，让他扑了个空。
“邱绍发？”
对方脚步停了一下。
沈玄抬起手机，将复测图的编号给他看。
“去年汛前七号涵是你量的吧？我们想问问，那张图怎么到了几个运货的人手里。”
男人的视线在图上停了片刻，随即瞪起眼睛。
“谁说我卖图了？图是公家留档的，谁都能看！”
“我还没说你卖图。”沈玄将手机收回来，“你急什么？”
邱绍发弯腰去捡螺栓，伸手却碰到了预制板
顾清璃看到他手腕的动作，直接抬脚将预制板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