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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说完便挂了电话。沈玄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转身,见严恕正扶着箱沿往下挪。
“你干什么?刚才能坐起来就不错了,还想下地迎驾?”
“王爷要来。”严恕喘着气,伸手去够落在脚边的旧靴,“我这样见他,成什么样子?”
一只靴底已经裂开,严恕套了两回也没套进去。沈玄看不下去,把靴子拿到一边,搬来一张靠背椅,放在医疗组的折叠床旁。
“你坐着见。我爹要是嫌弃,叫他自己扶你起来。”
“世子殿下,军中哪有这规矩?”
“现在哪来的西营?你刚从箱子里出来,腿软得连鞋都穿不稳,还讲什么规矩。”
严恕嘴角动了动,没再争,手却一直攥着那块旧军牌。
顾清璃走过来,将保温毯往他肩上一拢:“医护还要检查你身上的封痕。王爷到了,也得等这一项做完。”
她说得平静,严恕倒真听了,重新坐好,只问能不能把军甲留下。
“留下。”顾清璃让医生先处理肩背的伤,“你把甲解开一点,检查完再穿。没人拿走。”
九号仓外还传来叉车挪动的动静。沈玄出去找贺宁时,陶勇正追着现场队员问,坏掉的吊架究竟该由谁赔。
贺宁让他先把工人送到安全区,再核实伤情和现场损失。等陶勇走远,才朝沈玄道:“沈烈要来?”
“嗯。先让他见严恕,别把赵叙带到这边。”
“本来就分开了。赵叙在临时观察室,专项人员看着。”贺宁关掉通讯器,“你父亲也是旧事当事人,待会儿要见赵叙,我可以安排在场人员见证。私人审问不行。”
沈玄接过她递来的临时通行证:“我爹脾气大,我会看着点。”
贺宁抬眼看他:“你看着点?这句话我听着怎么更不放心了。”
“那你看着我们俩。”沈玄笑了笑,转身回仓里。
顾清璃正蹲在旧铁箱边,查看锁沿那排磨平的钉孔。她把外侧破损的保温棉掀起一点,露出里外两排不同的印痕。
“你看,这里有一道很旧的压痕,军中封眠器常见的那种。外面这些孔是后来钻的,连着被你拆掉的铜箍。”
沈玄伸手摸了摸,里面的旧扣已经被磨得发亮,外圈却留着新刮出的金属屑。
“谁把人关进去的,能看出来吗?”
“看不出来。外面那套东西动过多少回,也得让人查。”顾清璃把棉层重新盖好,“严恕刚醒,别让他一件件回想,等身体好些再问。”
医疗组给严恕换上干净的衣物,旧军甲单独放在他能看见的地方。沈玄本想叫人准备辆车送他先走,严恕却盯着仓门,怎么也不肯离开。
“等王爷。”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找他找了很久。”
沈玄把水递过去,没再劝。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仓门外响起车声。沈玄站起来的时候,严恕已经把军牌握在掌心,绳结在手指上缠了两圈。
沈烈走得很快,进门看见铁箱旁坐着的瘦削男人,脚步却慢了。他隔着几步打量那张脸,目光落到男人右眉的一处旧伤上。
“严三拐?”
严恕猛地抬头。
“王爷!”他撑着扶手要跪,腿刚一弯便往前栽。沈玄已经在旁边托住他,沈烈也一把攥住他的手臂。
“谁准你乱动的!”沈烈声音又大又急,“坐回去。都这副德行了,还摆什么军礼?”
严恕被两人扶回椅子,红着眼圈笑了两声:“您还记得这个名号啊。”
“怎么不记得?西营那么多人,就你一打仗总把左脚的绑腿缠到右边去,跑两步就绊。”沈烈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破靴,“现在倒好,鞋也穿不上了。”
严恕咧了咧嘴,鼻头却红了。他捏紧军牌,费了半天劲才把话说完整:“属下当年领了封道令,没守住。后来整个营里都找不到我,您肯定……”
“找了。”沈烈打断他,“找了三天。你那队的人把南坡都翻过一遍,回来跟我说,山沟里什么都没捞着。”
严恕愣愣看着他。
“你平时骂谁都硬气,真出事反倒不敢回来?”沈烈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嗓门低了些,“是你自己跑的?”
“没有!”
“那你躲什么?回来就回来,先把身子养好。”
严恕低下头,手背在眼睛上胡乱蹭了一下。沈烈还想骂他,目光扫到那截瘦得见骨的手腕,嘴唇抿紧,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玄站在父亲身后,顺手替严恕扶住快滑落的军牌:“他刚才跟我说,非得穿着军甲见您。折腾半天连靴子都套不上。”
“胡闹。”沈烈看向搁在医护椅上的旧甲,“甲就在那里,又没丢。让医生治你的伤要紧,别跟个新兵似的硬撑。”
顾清璃端来一杯温水,沈烈接过去,却直接放到严恕手边,随后朝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