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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薇走到他身侧，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朱笔标注——从范阳到常山，从黄河到潼关，每一处要害都标了守军人数、城防等级、粮草储备，甚至连叛军可能的行军路线、每日推进速度，都用小字注在旁边。这两个多月闭门思过，旁人都道杨侯爷失势闲居，可只有府里心腹知道，这间暖阁里的灯，几乎夜夜亮到三更。
“蜀地高将军昨日又送了封信。”
灵薇拿起案边的密函，
“三万精兵已经整训完毕，剑阁、葭萌关加固完工，粮草药材备足了半年之量。他问，要不要先派前锋出川，往汉中布防？”
“还不到时候。”
杨昌摇头，
“现在出兵，名不正言不顺，陛下会疑心我们拥兵自重。再等等，等范阳的消息传过来，等陛下醒过来，有的是他们用武之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
“回信给高适，让他继续整军，备好御寒衣物与攻城器械，随时待命。另外，云南那边再确认一遍，确保各部族安稳，别后院起火。”
“好。”
灵薇记下，又拿起另一本册子，
“潼关那边，祖父又悄悄调了三万石粮过去，强弩补了五百张，滚木礌石也补了一批。只是守军还是不足三万，且多是新募的府兵，哥舒翰将军虽然接了防务，可他中风后身子一直不好，怕是……”
“哥舒翰毕竟是百战名将，只要肯守，潼关就丢不了。”
杨昌沉吟道，
“怕就怕陛下催他出战。自古守关易，出战难。叛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我们凭险而守，利在持久。只要熬到郭子仪、李光弼抄了范阳后路，叛军自然溃散。”
正说着，门外传来薛承武低沉的声音：
“侯爷，相爷来了，便服，从后门进来的。”
杨昌和灵薇对视一眼。杨国忠身为宰相，白日里走后门私访被禁足的孙子，若是被御史撞见，少不了一场风波。想来是有极要紧的事。
“快请祖父进来。”
门帘一掀，杨国忠裹着件玄色大氅走了进来，头上还沾着细碎的雪沫子。他脸色凝重，一进门就挥退随从，急声道：
“昌儿，出事了！范阳那边有异动！”
杨昌神色不变，示意他坐下：
“祖父慢慢说，什么异动？”
“今早收到幽州驿馆的密报，说安禄山三日前召集了所有部族首领与将校，在雄武城祭天，还杀了几十个不肯听命的汉族官员。”
杨国忠坐下，接过灵薇递来的热茶，灌了一大口，
“还有，平卢军已经往范阳集结了，曳落河骑兵全数出动，说是‘讨伐契丹叛部’，可谁见过冬天深入草原打仗的？分明是要反！”
他越说越急，手指都微微发颤：
“我就知道这胡儿靠不住！之前你说他十一月必反，我还想着或许能拖到开春，没想到这么快！昌儿，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入宫奏明陛下？”
“现在入宫，陛下还是不会信。”
杨昌平静道，
“空口无凭，只凭几句密报，陛下只会觉得我们又在构陷安禄山。再等等，等他正式起兵，等河北的急报递到长安，陛下才会真的醒过来。”
“等？”
杨国忠急了，
“等他打过黄河，打到潼关，再醒过来就晚了！”
“祖父放心，没那么快。”
杨昌走到舆图前，指着河北道，
“安禄山就算起兵，也要先扫平河北各州，才能渡黄河。沿途郡县虽多是他的旧部，但总有几个硬骨头，能拖些时日。再者，黄河冬天结冰慢，他要渡河，要么等河面封冻，要么就得凑船，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天。”
他指尖顺着黄河一线划过：
“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祖父回去后，立刻以‘冬防’为名，往潼关再增调一万府兵，把武库里的强弩、火油尽量往潼关送。另外，命河东各州县修缮城池、坚壁清野，百姓尽量迁入城内，粮草能烧的烧，能迁的迁，不给叛军留补给。”
“好！我回去就办！”
杨国忠此刻对杨昌言听计从，想都不想就应下，
“还有什么？你一并说了，祖父立刻去安排。”
“还有，立刻派人给郭子仪、李光弼送信，让他们做好出井陉关的准备。不用明说，只说‘北边恐有战事，整军待命’即可。他们都是老将，懂的。”
杨昌道，
“另外，让张巡速速去睢阳赴任，带上我们之前给他筹备的军械粮草，江淮门户必须守住。”
杨国忠一一记下，眉头却依旧紧锁：
“这些都好办，可陛下那边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瞒着。等叛军真的打过来，陛下措手不及，后果不堪设想。”
“瞒不住的。”
杨昌淡淡道，
“安禄山起兵，必然会传檄天下，打出讨伐我们杨家的旗号。用不了几天，消息就会传遍河北，想压都压不住。到时候，不用我们说，陛下也会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祖父要做好准备，安禄山起兵，第一个要骂的就是你。‘清君侧、诛杨国忠’，必然是他的旗号。到时候，朝中少不了有人借机弹劾你，你得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