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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
杨昌眼前一亮，
“我倒是差点忘了。江淮那边，得让祖父安排个靠谱的人过去当太守，提前整饬防务，保护漕运。就算叛军打不过去，也能安稳输送粮草。这件事得尽快，不然等乱起来再安排，就来不及了。”
他立刻提笔，给杨国忠写了封短信，推荐张巡出任睢阳太守，又说了江淮防务的重要性。张巡是历史上死守睢阳的名将，有他在江淮门户，至少能拖住叛军大量兵力，保住江南赋税之地。
写完让人送走，天色已经黑了。
书房里点起了烛火，跳动的火光映在舆图上，明明灭灭。杨昌和灵薇并肩坐在案前，一个核对粮草转运的明细，一个标注各处防务的进度，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都很轻，却格外默契。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宣阳坊里一片寂静，别家府邸都已熄灯歇息，只有这间书房的烛火，一直亮到深夜。
没人知道，这座看似安分守己、闭门思过的侯府里，正进行着一场关乎大唐国运的隐秘布局。
从蜀地到关中，从潼关到河东，从粮草军械到兵勇将领，一条条指令从这间小小的书房发出去，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悄在乱世来临前铺开。
“三更了，睡吧。”
灵薇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见杨昌还在看朔方军的部署，轻声道，
“明天再看也不迟。日子还长着呢。”
杨昌抬起头，见她眼底带着倦色，心里有些愧疚：
“这些天辛苦你了。本该让你好好歇息的，结果天天陪着我熬夜。”
“说什么傻话。”
灵薇笑了笑，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
“夫妻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真要是乱起来，我也得跟着你守这长安，守这蜀地。早点准备，总比事到临头慌慌张张强。”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道：
“其实我有时候也怕。怕真打起来，生灵涂炭，怕我们守不住。可看着你这么笃定，我就不怕了。你说能守住，就一定能守住。”
杨昌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稳。
“能守住。”
他郑重道，
“不仅要守住关中，守住蜀地，还要平定叛乱，还大唐一个太平。或许过程会很难，会死很多人，但我们一定能撑过去。”
“嗯。”
灵薇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我信你。”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并肩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安稳而坚定。
门外，薛承武带着亲卫悄悄巡逻，脚步放得极轻。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侯爷在办大事，没人敢乱打听，各司其职，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表面上，杨昌是个触怒龙颜、被禁足在家的失意侯爷，整日闭门不出，只在院子里散散步、看看书，连客人都不见。长安城里不少人都在议论，说杨家这颗新星，刚升起来就要陨落了。
可没人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紧锣密鼓的筹备，是步步为营的布局。
蜀地的精兵在整训，潼关的粮草在囤积，河东的乡勇在招募，江淮的防线在加固。所有的后手，都在悄无声息地推进。
杨昌知道，这些准备还远远不够。
和即将到来的十几万叛军铁骑相比，他手里的这点力量，还是太单薄了。玄宗的昏聩、朝堂的掣肘、内地防务的空虚，都是摆在眼前的难题。
可他没得选。
历史的洪流滚滚而来，他既然站在了这里，就得拼尽全力，去扭转那个惨烈的结局。
夜更深了。
杨昌最后看了一眼舆图上的范阳城，指尖微微收紧。
快了。
渔阳鼙鼓，很快就会响彻河北。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闭门思过的日子，不是消沉等待，是蓄力蛰伏。
等那声号角响起，他会亲手揭开这盘棋的胜负。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朔风卷着细雪掠过长安城头。
宣阳坊杨府的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杨昌立在大案前，指尖划过河北舆图上的“范阳”
二字，朱砂笔锋微微一顿。案角的铜壶滴漏“嗒嗒”
作响，和窗外呼啸的北风缠在一起，平添了几分肃杀。
“又起风了。”
章仇灵薇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今早刚收到的消息，范阳那边下了头场雪，雪深半尺。按往年惯例，边镇冬日都会收兵休整，今年怕是……”
她话说一半停住了，可意思不言而喻。
杨昌放下笔，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辛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今年不会休整了。”
他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安禄山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不会因为一场雪就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