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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昌淡淡道,“我们越是反对,安禄山越警惕,陛下也越护着他。倒不如我们装作‘想通了’,夸几句安禄山守边有功,该给的军饷粮草都给。这样一来,陛下会觉得我们识大体,安禄山也会觉得我们怕了他,反倒会放松警惕。”
他冷笑一声:“反正给的粮草军械,日后都会变成我们的战利品。他要,就给他。等他起兵了,我们连本带利一起拿回来。”
杨国忠摸着胡须,沉吟片刻,一拍大腿:“有道理!还是你想得深。行,我知道了,下次朝会我就帮他说两句。先让这胡儿得意几天,等他露出獠牙,看陛下还信不信他!”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从潼关守将的人选,到河东乡勇的招募,再到朔方军的联络,杨昌一条条说,杨国忠一条条记,没有半分质疑,全是全盘接纳。此刻的杨国忠,早已没了往日宰相对晚辈的居高临下,反倒像个奉命行事的副手,一切以杨昌的谋划为准。
“对了,还有件事。”
杨国忠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我收到密报,安禄山最近召集了各族部落首领,在范阳歃血为盟,还杀了几个不肯归附的部落头领。看样子,是真的要动手了。你估摸着,还有多久?”
杨昌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范阳城,沉默片刻,沉声道:“快了。按现在的节奏,最晚十一月,他就会起兵。”
“十一月?”
杨国忠脸色一变,“那只剩两个多月了!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杨昌语气坚定,“能准备多少是多少。潼关的城防、粮草、军械,能补多少补多少;河东的乡勇,能招多少招多少;蜀地的援军,随时待命。就算只有两成准备,也比毫无准备强。”
他转过身,看着杨国忠:“祖父,接下来这段日子,朝堂上还得靠你顶着。尽量拖延时间,尽量多往潼关塞资源。无论谁弹劾,都想办法压下去。等安禄山真的反了,我们就主动了。”
“你放心!”
杨国忠拍着胸脯,“朝堂上有我,你尽管安排。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就算顶着陛下的压力,我也帮你把东西送到潼关!真要是反了,老夫倒要看看,那些平时吹捧安禄山的人,还有什么话说!”
又商议了半个时辰,杨国忠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拍了拍杨昌的肩膀,语气郑重:“昌儿,杨家就靠你了,大唐也得靠你。阿翁以前糊涂,总想着争权夺利,现在明白了,守住江山,才有杨家的荣华。你放心去做,阿翁永远站在你这边。”
杨昌心中微动,点了点头:“祖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送走杨国忠,灵薇才从内室走出来。她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轻声道:“祖父倒是越来越信你了。”
“形势逼人罢了。”
杨昌笑了笑,“他也清楚,安禄山真反了,他这个宰相首当其冲。不靠着我们,他也没别的办法。”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也知道,杨国忠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远超预期。从最初的猜忌扶持,到如今的全盘信任,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终究是彻底站到了他这边。这对接下来的布局,至关重要。
午后,元结那边也送来了密报。
黄河沿线的渡口防务已经核查完毕,蒲津渡、风陵渡、龙门渡三处要害,守军合计不足两千,且多是老弱。元结已经按之前的吩咐,开始在当地招募乡勇,计划每处渡口招五百人,平时务农,战时上城,官府只提供兵器和少量粮饷,不费多少钱粮。只是地方官府不太配合,觉得多此一举,推进得有些慢。
杨昌看完信,提笔回复:让元结拿着杨国忠的手令去办,就说是宰相吩咐的“秋防缉盗”,谁敢阻拦,直接上报吏部问责。乡勇的粮饷,先从地方义仓里出,日后再补。重点加固蒲津渡,城防器械优先供给此处,务必守住河东进入关中的门户。
写好回信,他又让薛承武去取杨国忠之前留下的空白手令,填好内容一起送过去。有宰相手令压着,地方官不敢不配合,乡勇招募的进度就能快很多。
处理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了。
灵薇端着点心走进来,见他还趴在舆图前推演,无奈地摇摇头:“歇会儿吧,都忙一天了。再这么熬下去,没等安禄山打过来,你先垮了。”
杨昌直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腰,接过点心吃了两块。桂花糕甜而不腻,是灵薇亲手做的,入口软糯,驱散了不少疲惫。
“在想什么?”
灵薇坐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舆图。
“在想叛军南下的路线。”
杨昌用指尖划过河北道,“安禄山起兵后,肯定会兵分两路:主力走河北平原南下,渡黄河攻洛阳,再西进潼关;偏师走河东,攻蒲州,从侧翼威胁长安。我们现在重点都放在潼关,河东那边还是太弱了。”
“郭子仪、李光弼的朔方军呢?”
灵薇问,“他们在朔方,离河东近,能不能支援?”
“朔方军是精锐,可现在没有陛下的旨意,他们不能乱动。”
杨昌道,“我已经让人悄悄给郭子仪递信了,让他提前整军,留意河东动向。等安禄山真反了,再让祖父请陛下下旨,命朔方军出井陉关,直捣范阳老巢。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棋,只要抄了他的后路,叛军必乱。”
灵薇点点头,又指着舆图上的江淮地区:“还有这里。江淮是赋税重地,也是粮草来源。叛军若是分兵南下,切断江淮漕运,关中就麻烦了。是不是也该提前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