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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话不能这么说。”
苗发凑过来,一脸谄媚,
“侯爷您是凭真本事打下来的功劳,谁不服气?往后啊,您就是咱们长安文人里最能打仗的,将军里最会写诗的!文韬武略,全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恭维的话。
“是啊是啊,侯爷真是年轻有为!”
“日后必定前程似锦,出将入相都不在话下!”
“杨家有侯爷这样的麟儿,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奉承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放在往日,杨昌或许还能应付得游刃有余,可今天,他只觉得聒噪。
这些话越动听,越显得虚假;这些笑容越热切,越让他觉得疏离。
所有人都沉浸在“盛世武功”
的幻梦里,只有他,还有少数几个清醒的人,站在梦的边缘,看着悬崖一点点逼近。
他勉强应付了几句,便借口透气,走到了水榭外的廊下。
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稍微吹散了几分酒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远处的主棚还在喧闹,丝竹声、笑声、碰杯声,顺着风飘过来,热闹得不像话。
诗席里也依旧热闹,吟诵声、赞叹声、乐歌声,此起彼伏。
整个曲江,整个长安,都在为这场庆功宴欢呼。
没人知道,也没人愿意相信,一场足以摧毁这一切的风暴,正在北边悄然酝酿。
“侯爷原来在这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高适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壶酒,递给他一壶,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里面那么多人给你道贺,你倒跑出来清静了。”
杨昌接过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过喉咙,心里的郁气却没散多少。
“听多了奉承话,腻得慌。”
他抹了抹嘴,沉声道,
“高将军,你刚从蜀地回来,北边的消息,你也知道些吧?”
高适脸色也沉了下来,点点头:
“嗯。
出发前,我让斥候往北探了探,范阳那边动静不小。
安禄山在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看样子是要动手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陛下这个时候办庆功宴,还不准人说北边的事……唉,再这么下去,等真打起来,就晚了。”
“晚不晚,都得扛。”
杨昌望着北边的天际,声音很低,却很稳,
“真到了那一天,这长安,这潼关,总得有人守。”
高适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坚定。
他举起酒壶:
“侯爷若守,末将便跟着侯爷守。
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好。”
杨昌也举起酒壶,和他碰了一下,
“有高将军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两人就着风,默默喝了半壶酒,都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透,懂的人自然懂。
日头渐渐偏西,庆功宴也到了尾声。
诗席上的佳作,已经被乐工们唱了一轮又一轮,顺着风传遍了曲江两岸,连平康坊、东市那些地方,都已经有人在传唱了。
不出意外,再过一夜,这些诗就能传遍整个长安坊市,成为人人挂在嘴边的太平佳话。
杨昌回到水榭,和王维、杜甫、岑参等人一一作别。
王维临走前,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四个字:
“多加珍重。”
杜甫则紧紧握着他的手,沉声道:
“侯爷,北边的事,但凡用得上某的,尽管开口。
某虽不才,一支笔,一张嘴,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岑参和高适则没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把王维、杜甫等几位文人名士都送到水榭门口,看着一行人各自上了车马离去,苗发、崔颢还有几个和杨昌少年时一同玩闹过的世家纨绔旧友,又立刻热热闹闹围了上来。
苗发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伸手亲热地拉扯着杨昌的胳膊,语气熟稔又带着讨好:
“侯爷,这边宫里的庆功宴也散了,诗席上的诗也都作完了,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接着续一续酒了?兄弟们早都在笙箫楼等着您了,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就等您过去呢!”
崔颢也跟着在一旁笑着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