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盛唐斗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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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美还是这般刚直。”

杨昌心里却一热。

他知道杜甫性子直,却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河北烽烟写进庆功诗里。

这可是要担风险的——万一陛下觉得他危言耸听、扰乱人心,轻则贬官,重则治罪。

“子美先生高义。”

杨昌沉声道,

“只是此诗……暂时还是别传唱到御前吧。”

他不怕杜甫得罪人,却怕杜甫因为这个丢了官,坏了他安插在朝中的棋子。

杜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侯爷顾虑得是。

是孟浪了。”

崔颢见状,笑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庆功宴嘛,别总说这些沉的。

我也来一首,热闹热闹。”

他走上前,提笔挥洒,诗句雄浑开阔,全是称颂大唐国威、拓土开疆的内容,气势很足,却没什么深意,正好适合御前演唱。

众人都懂他的意思,纷纷附和叫好,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紧接着,储光羲、元结、郎士元、皇甫曾等人也陆续提笔,各作了一首。

储光羲的诗偏田园,写战后百姓归乡的安宁;元结的诗质朴,写军中将士的辛苦;郎士元的诗清丽,写曲江庆宴的盛况;皇甫曾的诗工整,全是歌功颂德的场面话。

一时间,水榭里佳作迭出,诗稿攒了厚厚一沓。

乐工们忙得脚不沾地,挑着曲调明快、歌功颂德的先谱,一首接一首地唱。

歌声顺着风飘出去,从水榭飘到主棚,飘到曲江两岸,引得百姓们驻足聆听,还有人跟着调子哼了起来。

“听说了吗?这些诗都是写给杨侯爷的!”

“平定南诏,拓土千里,确实该好好颂一颂!”

“还是大唐好啊,南边打了胜仗,北边也安稳……”

百姓的议论声传进水榭,杨昌靠在廊柱上,端着一杯酒,静静地听着。

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耳边是一首接一首的太平诗句,眼前是满座文人的称颂笑颜,鼻尖是墨香混着酒香,还有池水的湿意。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可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些诗写得越好,越显得盛世太平,他就越觉得荒诞。

范阳的铁甲正在磨砺,曳落河的骑兵正在集结,安禄山的反旗都快要举起来了,长安的文人们却还在曲江池畔,吟着太平诗,喝着庆功酒。

这些诗句华美、铿锵、动人,可在即将到来的战火面前,却脆弱得像一张纸。

等叛军的铁蹄踏过河北,踏过黄河,这些诗句能挡住刀吗?这些称颂能挡得住铁骑吗?到时候,

“疆开六诏”“安边百年”

这些话,都会变成天大的笑话。

“侯爷在想什么?”

王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杨昌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

只是在想,这些诗写得真好。”

王维望着池面,语气平淡:

“诗写得再好,也不如世道安稳。

盛世才有好诗,乱世里,只剩离乱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杨昌一眼,

“侯爷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北边的乱子,怕是压不住了吧?”

杨昌沉默片刻,低声道:

“右丞都看出来了?”

“朝中有人装睡,有人不敢说,可不代表没人看得懂。”

王维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安禄山还没发迹的时候,我见过他一眼。

其人面有反相,眼藏凶光,绝非久居人下之辈。

这些年他势力越来越大,陛下又宠信他,迟早要出事。”

“右丞既然看得透,为何不上奏陛下?”

杨昌问。

王维苦笑:

“奏过一次,被陛下斥为杞人忧天。

后来又有人因为弹劾他被绑去范阳,谁还敢说?再说,我一个半隐半仕的散官,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

他看向杨昌,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

“但侯爷不一样。

你有军功,有兵权,又是杨家的人,陛下多少还能听进去几句。

若真有那么一天,还望侯爷能守住长安,护住这满城百姓。”

杨昌心里一动,郑重地点头:

“右丞放心。

只要杨某在,必竭尽全力。”

王维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到席位上,又恢复了那副淡然出尘的模样。

杨昌却因为这几句话,心里更沉重了。

连王维这样半隐退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可见长安城里,清醒的人不是没有,只是都无力回天,只能等着变数出现。

“侯爷!侯爷!”

苗发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几张诗稿,

“您看,这几首是众人评出来的最佳之作,王右丞、岑兄、高兄、杜兄还有崔公的都在。

鸿胪寺的人说,陛下已经听到传唱了,龙颜大悦,说要把这几首抄录下来,送到宫里去,还要赏赐几位先生锦帛呢!”

杨昌收回思绪,点点头:

“应该的。

诸位先生的佳作,配得上赏赐。”

正说着,崔颢也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杨昌的肩膀:

“大弟,今日你可算是风光了。

满长安的文人都给你写贺诗,这待遇,连宰相都未必有。

军功文名双收,你小子,真是人生赢家啊!”

“大哥说笑了。”

杨昌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不过是沾了陛下和将士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