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诗文赞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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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酒划过喉咙,烧得整个心口都泛起一阵阵涩意。

杨国忠坐在不远处的席位上,正和几位镇守京畿的将军谈笑风生,

整个人意气风发,满面都是得色;杨贵妃陪在玄宗身侧,时不时抬手掩着唇轻笑,眉眼间满是艳光,动人心魄;席上的百官互相推杯换盏,各人揣着不同的心思,讨着各自的好处;靠着曲江池边布置的诗席那边,

远远传来一阵阵抑扬顿挫的吟诵声,想来是已经有人做好了应景的新诗,正交给乐工当场传唱开来。

眼前的一切都繁华似锦,美好得像一场一碰就会碎掉的虚幻大梦。

天边的夕阳渐渐往西边沉了下去,暖融融的金色余晖斜斜洒在开阔的曲江池面上,风一吹便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曲江庆功宴也渐渐走到了尾声,满席的百官陆续站起身向玄宗告辞,三三两两结伴离席,一路上互相说着恭维的客套话,带着几分酒意慢悠悠地散去。

苗发那一伙人早就在宴席边上候了许久,见宴席终于散了,连忙凑到杨昌跟前来,笑着拉着他的衣袖催促:

“侯爷,咱们快走吧快走吧,兄弟们都在笙箫楼等着您呢!那边早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杨昌从席位上站起身,抬手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缎衣袍,先朝着宫城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又转过视线看向北边的天际。

沉郁的暮色已经开始从天边慢慢漫上来,远处整座长安城都笼罩在落日的金色光晕里,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人人称羡的盛世长安的模样。

可只有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场所有人都沉醉其中的太平美梦,已经做不了多久了。

“走。”

他从喉间吐出一个字,整理好衣摆便迈步往前走去。

宴会上饮下的酒意慢慢往头顶涌上来,压在心头许久的烦闷也跟着跟着酒意翻涌上来。

或许现在真该好好醉一场,醉得彻底了,就不用再日夜想着范阳那蠢蠢欲动的铁骑,不用再忧心潼关那薄弱不堪的防线,不用再看着这满场的荒唐暗自憋屈。

平康坊里的笙箫楼,大概才是此刻他最好的去处。

庆功宴的主棚里还留着收尾的官员,依旧是一片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而南边靠着曲江池水搭建的水榭诗席,却又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清雅光景。

这座临水而建的水榭修在曲江池的南岸,一半地基搭在坚实的岸地上,另一半则顺着池岸探进澄澈的池水当中,水榭的四面都垂着素净的米白色纱帘,池边的春风吹过,纱帘便跟着风势轻轻拂动,纱帘上映着池面晃荡的粼粼波光,风动帘摇的时候,整个水榭里都漾着说不出的轻盈灵动。

负责宴饮布置的鸿胪寺官员早早就按照皇家规制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妥当:

长长的书案顺着水榭的池岸一字排开,每张案上都铺好了洁白平整的宣纸,笔墨纸砚也都备得齐全,有徽地产的上好松烟墨、湖州产的精选手工湖笔,还有肇庆产的细腻端砚,案边还专门搁放着一碟碟提前研好的朱砂和松烟墨,方便文人随时取用。

十几个擅长丝竹音律的皇家乐工安安静静坐在水榭的边角,怀里各自抱着琵琶、笙箫等乐器,只等着谁作出了满意的佳作,便立刻配上音律当场演唱,给满席助兴。

按照玄宗皇帝最初定下的意思,今日这场庆祝南征凯旋的庆功宴,不光要请满朝文武宴饮欢聚,更要邀请在京文人以诗文记录这次开疆拓土的功绩——南征拓土平定南疆,本就是足以载入青史的大唐盛事,自然该有能流传后世的诗文相配,和军功一起传于后世。

因此朝廷早早就放出了消息,只要是在长安居住、在士林当中有些文名的文人,不管担任官职高低,都可以入诗席参与集会。

写出的佳作不光可以题在曲江池边的皇家影壁上供游人观览,作者还能得到来自内库的丰厚赏赐,若是写得实在合帝后的心意,得了陛下青睐,日后平步青云升官加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有这样的诱惑,所以天刚蒙蒙亮,长安城里的文人墨客就已经陆续赶到了曲江诗席。

这里头有王维、杜甫这样早已名满天下、誉满京华的诗文大家,有岑参、高适这般半生辗转边塞、熟悉军中风物的边塞诗人,也有崔颢、苗发、郎士元、皇甫曾等各有诗文声名的当朝文士,还有不少国子监的太学生和出身寒门的下层士子,抱着一朝扬名、跻身士林的心思赶来赴会。

不大的水榭里头坐得人头攒动,挤满了赴会的文人,却并没有显得过分喧闹,众人或站在池边凭栏眺望,或坐在案前静气凝神,都望着泛着波纹的池面低头沉吟构思,偶尔有需要低声交谈的,也都特意压着嗓子说话,怕打扰了旁人构思诗文的思路。

杨昌在主宴厅应付完好几波前来敬酒应酬的官员,便借口要更衣整理,慢慢悠悠朝着南岸的水榭走了过来。

他刚走到水榭的纱帘外面,就听见水榭里头传来苗发的声音,话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诸位,今日本就是为杨侯爷平南封侯办的庆功宴,又是咱们曲江一年一度的诗文盛会,怎么能没有好诗传世?方才鸿胪寺负责安排的管事已经说了,今日评选出来的前三首佳作,陛下要亲自拿过去过目,获胜者还能得到内库出品的锦帛,以及陛下的御笔题跋。

不知哪位先生愿意第一个开个头,作出开篇之作?”

他话音刚落,水榭里就有人接过话头:

“今日有王右丞在此坐镇,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晚辈先出手?王摩诘先生诗画双绝,名传天下,今日这么大的南征盛事,必须得由老先生您先开笔作第一首诗,才不辜负这曲江的大好春色,也不辜负这场开疆拓土的盛事啊。”

水榭里的众人听完纷纷点头附和,一个个都笑着开口,恳请王维第一个动笔作诗。

杨昌掀帘而入,目光扫过全场,落在最前排的白衣男子身上。

王维一身素色襕衫,须发微白,神色淡然,正望着池面出神。

他因安史之乱前的官职,旁人仍习惯称他“王右丞”,此刻被众人簇拥着,也没半分骄矜,只微微摇头:

“诸位说笑了。

今日是庆功宴,当叙军功,老夫久居辋川,笔下只剩山水,担不起开笔的重任。”

“摩诘兄这话就过谦了。”

崔颢坐在另一侧,手里摇着团扇,笑道,

“当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谁不称一声千古绝唱?南征虽在西南,也是边塞军功,你若作不得,我们就更作不得了。”

正说着,众人瞥见杨昌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侯爷!”

“见过昆侯。”

杨昌抬手虚按了按,笑着道:

“诸位先生不必多礼。

我就是过来凑个热闹,听听诸位先生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