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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阳的战火一旦燃起,整个大唐的盛世,都要跟着碎了。
杨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落在北方的天际。
长安,玄宗,安禄山……这一趟回京,注定不会轻松。
金銮殿上的冷眼、玄宗的猜忌、满朝文武的观望,还有杨国忠的轻敌,都是摆在眼前的麻烦。
可他必须去。
逆天改命这条路,他从穿越过来的那天就开始走了,走到今天,没有回头的道理。
第二日寅时,天还没亮,成都的城门还没完全打开,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便悄悄出了城。
杨国忠和杨昌同乘一辆马车,带着亲信随从,沿着金牛道一路北上。
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车轮滚滚,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帘晃动间,杨昌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耳边是马蹄声、车轮声,还有杨国忠时不时的低声咒骂。
金牛道的春日,从来都伴着满山的苍翠与湿滑的水汽。
栈道凿在峭壁之上,下方是奔涌的嘉陵江,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隆隆的声响,混着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哒哒声,在山谷间来回撞出回音。
杨国忠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不住地颠簸摇晃,车壁上挂着的铜灯晃来晃去,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
这已经是启程后的第三日。
自成都寅时出城,队伍便没敢有半分耽搁。
按杨昌原本的估算,走金牛道回长安,寻常商旅要走二十余日,就算是驿卒快马也得半月。
可杨国忠心里急,恨不得插翅飞回长安,下了死命令: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每日只歇两个时辰,除了必要的饮水进食,其余时候一律赶路。
“哐当——”马车猛地颠了一下,杨国忠手里的茶盏“当啷”撞在案上,半盏热茶泼出来,溅在他的袍角上。
他登时皱起眉,一把将茶盏顿在案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群废物。
连个车都赶不稳。”
他冲着车外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这破路也叫官道?
等回了长安,老夫第一个就撤了利州刺史的职。”
车外的车夫连声应“是”,鞭子甩得更响了些,车速却没敢再提——金牛道依山而建,最窄处仅容一车通行,旁边就是万丈深渊,再快就要出人命了。
杨昌坐在对面,伸手轻轻拂了拂溅到袖口的茶渍,神色平静得很。
这几日他早习惯了杨国忠的暴躁,也习惯了这颠簸的山路。
比起日后叛军铁蹄踏碎中原的惨状,这点路途辛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阿翁息怒。
山路本就难行,车夫已经尽力了。”
杨昌淡淡开口,“安全要紧,真要是翻了车,耽误了回京的时辰,反倒得不偿失。”
“都是安禄山那个胡儿害的。”
杨国忠一提这个名字就火大,咬牙切齿地骂道,“好好的蜀地事务才刚理顺,南诏也平了,正该风风光光回京入相,偏生这胡儿要跳出来作乱。
狼子野心,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越骂越气,一拳砸在案上:“老夫早就跟陛下说过,此獠必反。
三年前就说,两年前也说,去年还说。
可陛下偏不信,总说他忠勇可靠,是大唐的‘镇北长城’。
这下好了,长城要反过来咬主人了。”
骂到痛快处,他往后一靠,捋着胡须冷笑:“这次倒好,铁证如山。
杜甫、储光羲递上来的明细,调兵的数目、屯粮的地点、更换守将的名单,桩桩件件都摆着。
等回了长安,老夫把这些证据往陛
看陛下还有什么理由护着他。”
杨国忠越说越笃定,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在他看来,此前玄宗不信,无非是因为没有实据,全凭空口弹劾,难免显得像是朝臣争权、构陷边将。
可这次不一样,有杜甫在门下省盯着诏令,有储光羲在武部核着军械,还有元结在户部算着粮草,三方印证,证据链严丝合缝,由不得玄宗不信。
“等扳倒了安禄山,老夫倒要看看,朝中还有谁敢跟老夫作对。”
杨国忠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李林甫那老东西刚死没多久,剩下的虾兵蟹将也翻不起浪。
经此一事,陛下只会更信重杨家,这宰相之位,才算坐得稳如泰山。”
杨昌听着他的话,心里却半点都轻松不起来,反倒愈发沉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历史的走向。
此刻的唐玄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开创开元盛世的英明君主了。
晚年的李隆基,自负、骄奢、耳根软,最不愿听的就是“边将谋反”这种话——承认安禄山谋反,等于承认自己识人不明、昏聩误国,等于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安禄山这些年把玄宗哄得团团转,各种祥瑞、忠心表演层出不穷,玄宗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自己宠信的“禄儿”会反。
更麻烦的是,杨家与安禄山素来不睦,满朝皆知。
杨国忠越是跳出来弹劾,玄宗越容易觉得是杨家忌惮安禄山功高,故意借机构陷,想借皇帝的手除掉政敌。
历史上,杨国忠屡屡进言安禄山必反,玄宗非但不信,反而对安禄山更加信任,甚至把弹劾安禄山的人都绑起来送到范阳,任由安禄山处置。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这次就算有证据,只怕也未必能一下子扭转圣意。
“阿翁,”杨昌斟酌着开口,语气平缓,“孙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杨国忠正得意着,随口应了一声。
“此次回京面圣,阿翁千万不可言辞过激。”
杨昌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入宫之后,先呈证据,再慢慢陈说利害,切莫一上来就断言安禄山必反,更不要逼陛下立刻下旨拿人。”
杨国忠一愣,随即皱起眉:“此话怎讲?
证据都确凿了,还跟他客气什么?
不逼陛下尽快拿主意,等安禄山真的起兵南下,就晚了。”
“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才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