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龙颜大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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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昌耐心解释,“陛下宠信安禄山多年,向来以‘识人善用’自居。

若是我们一入宫就指着鼻子说‘安禄山要反,陛下你看错人了’,等于当众打陛下的脸。

陛下九五之尊,怎么肯轻易认错?”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阿翁与安禄山不睦,满朝文武皆知。

若是我们言辞太急,反倒容易让陛下觉得,我们是借着边事铲除异己,故意构陷边将。

到那时,证据再真,陛下也会先入为主地打个折扣,反倒适得其反。”

杨国忠闻言,脸上的得意淡了几分,摸着胡须沉吟起来。

他虽然骄躁,却不是完全不懂帝王心思的蠢人。

杨昌这话,确实戳中了要害。

玄宗晚年极好面子,最忌讳朝臣揣测圣意、借题发挥。

之前几次弹劾安禄山失败,也不全是因为玄宗信安禄山,更多是玄宗觉得朝臣在“逼”他,伤了帝王的自尊。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杨国忠沉声问道。

“先呈证据,不急着下结论。”

杨昌道,“把调兵、囤粮、换将的明细一条条摆给陛下看,只说事实,不说‘必反’二字。

让陛下自己去判断。

再者,多提河北防务,多提百姓安危,少说‘安禄山狼子野心’这种定性的话。

陛下仁厚,一想到河北百姓要遭兵祸,自然会重视起来。”

他又补充道:“还有,阿翁万万不可提‘臣早就说过’这种话。

陛下最不喜臣子事后炫耀、显得自己比君王高明。

我们只当是刚刚探明消息,急着回宫禀报,绝不能有半分‘陛下当初不听我言’的意思。”

杨国忠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其实有点不服气——自己堂堂宰相,弹劾一个边将,还要如此小心翼翼?

可转念一想,杨昌说的确实有道理。

玄宗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吃软不吃硬,你越是逼他,他越是拧着来。

真要是把陛下惹恼了,非但治不了安禄山,反倒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你这小子,心思倒是细。”

杨国忠瞥了杨昌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行,老夫记住了。

入宫之后,先摆证据,再陈利害,不激陛下,也不说满话。”

虽说是应下了,可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显然,他虽然觉得杨昌说得有道理,却依旧认定证据确凿,玄宗必然会信,这些叮嘱不过是“以防万一”的稳妥话罢了。

杨昌看在眼里,也不多说。

他知道杨国忠的性子,自负惯了,不可能仅凭几句话就彻底改了脾气。

能让他记住这几句叮嘱,到了宫里别上来就硬碰硬,就已经不错了。

真要是玄宗不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马车继续颠簸着向北行进。

车窗外,崇山峻岭连绵不绝,满眼都是苍翠的林木。

偶尔能看到山腰间的栈道蜿蜒如带,上面走着挑担的商旅,远远望去像蚂蚁一样渺小。

杨国忠骂了一会儿安禄山,又骂了一会儿山路难行,渐渐也乏了,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江水声。

杨昌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山影,心绪沉沉。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穿越之初,在长安街头被人追着跑的狼狈;想起刚入杨府时,靠着歪理躲过家法的侥幸;想起结交杜甫、王维时的惊喜;想起南征时泸水的浪涛、苍山的雪。

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从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变成了手握兵权的昆侯,在蜀地打下了自己的根基。

可这一切,在安史之乱的洪流面前,还是太单薄了。

玄宗的昏聩不是几句话能扭转的,安禄山的叛乱也不是靠一次劝谏就能阻止的。

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让局面不往最糟糕的方向滑去。

“至少,不能让潼关丢得那么快。”

杨昌在心里默念,“至少,不能让杨家落得马嵬坡满门覆灭的下场。”

他放下车帘,重新坐好,闭上眼睛养神。

路还长,回京之后才是真正的硬仗,得养足精神。

接下来的十余日,队伍日夜兼程,几乎没怎么好好歇过。

过了利州,出了剑阁,山路渐渐平缓,车速也快了起来。

一路上换了六次马,跑死了三匹,随行的护卫都累得人困马乏,杨国忠自己也熬得眼底发青,嘴上却半点不松劲,一个劲地催着赶路。

杨昌则一路都在跟祖父反复念叨入宫的分寸。

有时是吃饭时随口提一句“陛下最厌臣子邀功,阿翁千万别提从前的劝谏”;有时是歇脚时补一句“多提边患,少提私怨,陛下才会觉得我们是为公不为私”。

翻来覆去地说,说得杨国忠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耐烦地挥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

你这孩子怎么比老婆子还啰嗦。

老夫都记住了。”

嘴上嫌烦,心里却也慢慢把这些话听进去了几分。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杨昌不会害他。

这些年杨昌办的事,从整军到平南,从治蜀到安民,件件都办得漂亮,心思之缜密,有时候连他这个做宰相的都自愧不如。

到了第十三天头上,队伍终于走出了秦岭,进入关中地界。

放眼望去,一马平川的原野铺展开来,麦田青青,村落错落,和蜀地的崇山峻岭截然不同。

远处的长安城轮廓隐约可见,城墙上的旌旗在风里飘着,依旧是一派盛世太平的模样。

“终于到了。”

杨国忠掀开车帘,望着远处的长安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急切,“快。

加快速度,回宣阳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