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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侧过身，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她柔和的侧脸轮廓上，原本因为饮酒带着几分粗哑的酒气嗓音，也跟着一点点缓缓柔了下来，轻声开口说道：
“让你久等了。”
“无妨的。”
灵薇轻轻摇了摇头，柔润好看的唇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动作自然而然地伸出纤细的手，替他解开外衫上那绣着暗纹纹样、略显繁复的礼服系带，
一边动作一边开口温声说道：“今日来了这么多登门道贺的宾客，你身为本场婚礼的主人，多应酬一会儿本就是应当的，我等着也是应当的。”
“今日应酬喝了不少吧？
我出门布置的时候，已经提前让厨房小灶温着醒酒汤了，等会儿喝一点解解酒吧，醒一醒酒气也舒服些。”
她说着便撑着光滑的床沿要起身去外间端汤，手腕刚一攒力起身，腰侧就被杨昌伸过来的手轻轻拉住了。
“不急。”
他目光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烛台上跳动的暖红烛火映在她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晕开的那片暖融融的光影温柔得不像话，他跟着放缓了自己的语气，低声轻声说道：“灵薇，谢谢你。”
“谢我什么？”
她微微歪了歪头，依旧是保持着柔缓的语调，轻声开口问道。
“谢你，这一路大大小小的风波，都陪着我走到今天。”
杨昌的声音低沉而恳切，一字一句都带着发自肺腑的真诚：
“从当年泸水岸边两军对垒、剑拔弩张的紧张对峙，到苍山脚下那次深入险境、险中求胜的出奇奔袭，从前线千万人马的粮草筹措调度，
到对对敌部落的分化瓦解、巧妙离间，每一步走到今天，若没有你在我身旁出谋划策、鼎力支持，我杨昌绝不可能稳稳走到今天这一步。
往后啊，无论是蜀地的民生治理，云南各部的长治久安，还是这一大家子大大小小的生计担子，我都要和你一同扛起来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撑着。”
灵薇听着这番话，心头瞬间漫开一股融融暖意，
手指微微用力，反握住了他宽大宽厚的手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格外安稳：
“我们既然已经拜堂成亲做了夫妻，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客套话呢。
你在外守护前方的疆土安稳，我在家替你安定后方的家园琐事，这本就是你我二人该做的分内之事，哪里需要分得这么清楚。
往后不管是战场上刀光剑影的凶险，还是平日里家长里短的庶务民情，无论是顺风顺水，还是疾风骤雨，我都陪着你一起走，绝不会退后半步。”
这场新婚的对谈里，
没有那些辞藻华丽、惊天动地的山盟海誓，唯独只剩下这份约定了并肩同行的笃定，还有浸润在岁月里的踏实安稳，足以胜过所有甜言蜜语。
杨昌抬起眼，看向桌案上早已摆放整齐的合卺酒，伸手拿起其中一只盛了酒的酒杯，将它轻轻递到了灵薇的手中。
这两只小巧的交杯酒杯，被一根染了朱砂的细细红绳牢牢系在一起，就像你我二人早已被命运紧紧牵系，再也分不开了。
“喝了这杯合卺酒，往后我们就真的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往后余生风雨同舟，永远不离不弃。”
灵薇稳稳接过酒杯，手臂轻轻穿过杨昌的臂弯和他相挽，两人隔着跳跃的烛火对视一眼，同时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杯中的酒液入口是温润的清甜，还带着淡淡的干桂花香气，那暖融融的甜顺着喉咙缓缓滑下，一直甜到了心房最柔软的深处，漫得全身都暖洋洋的。
两人一同放下酒杯的时候，窗外巷口守夜人的更鼓声恰好悠然传了进来，一下，又一下，沉稳而规律，悠悠敲在寂静深沉的黑夜里，也敲得两个人心头一片熨帖安宁。
桌案上的龙凤红烛依旧静静燃烧，烛火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曳，将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长长地投在雪白的墙壁上，影子亲密地交叠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窗外，是成都城连绵起伏的万家灯火，
是西南边陲等待他们二人共同守护的万里锦绣山河；窗内，是这一夜新婚满满的脉脉温情，是说给彼此听、关于往后余生岁月的郑重约定，稳稳落进了两个人的心底。